破晓的晨光终于吝啬地刺破了笼罩洛阳一夜的黑暗。
深秋的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已带上了些刺人的凉意。
今日前来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们。
除了少数几位真正位居权力顶峰、洞悉内情的大佬外。
其余多数中低级官员,在接近宫城时,都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今日值守各道宫门的卫兵,铠甲依旧鲜明,刀枪依旧雪亮。
但许多面孔却异常陌生。
不再是往日那些相熟的禁军同僚。
再联想到昨日校场上天宝将军卫峥遇刺的那桩大事。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悄然在每个官员心头蔓延。
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是默默地随着人流,沿着长长的宫道。
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嘉德殿。
距离卫峥当初在此殿怒断蟠龙柱已过去两月有余。
当时被震塌的殿墙早已修缮一新,看不出丝毫痕迹。
但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宣唱声响起。
“百官入殿——!”
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却比当初更加凝重。
卫峥并未出现在百官队列中。
他此刻正置身于嘉德殿后方。
那条仅供皇帝通行的专用甬道之内。
与他并肩而立的,是身穿亲王礼服的皇子刘辨。
年轻的皇子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局促。
仍在不断地用手悄悄比划、确认着身上的某处位置和角度。
呼吸都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
当刘宏的銮驾仪仗离大殿不远时。
中常侍张让那独特的嗓音高高响起:
“侍中奏——中严——外办——”
紧接着,殿上传来三声清脆震耳的鸣鞭!
“啪!啪!啪!”
鞭声未尽,黄钟大吕之声轰然响起。
庄严肃穆的钟鼓乐回荡在偌大的宫殿群中,声震屋瓦。
这突如其来的盛大礼仪。
将一夜未眠、精神有些倦怠的卫峥都震得清醒了几分。
这不对吧?
怎么他一共就上了两次朝,每次头一天都没有觉睡啊?
正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外面声音又再次响起。
“陛下驾临——乘舆入殿——”
同时,礼官齐声高喝:
“趋!”
殿外百官闻令,立刻低头。
以小步快走的姿态,鱼贯进入大殿,按照品级班次肃立整队。
刘宏的身影自甬道另一端缓缓而来。
龙行虎步,衮袍冕旒,天子威仪尽显。
在与卫峥、刘辨擦身而过的瞬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丹陛之下。
那个属于大将军何进的、此刻却空空如也的位置。
“陛下升座——”
随着张让的声音落下。
刘宏已稳稳端坐于龙椅之上。
殿外的钟鼓乐声适时停止。
“百官拜——”
群臣齐刷刷伏地叩首。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响彻大殿。
拜毕起身,许多官员忍不住偷偷左右打量。
心中无不暗暗称奇。
眼前这一整套繁琐而庄重的朝会礼仪。
这位向来厌恶虚文缛节、追求效率的皇帝陛下,可是已经荒废许久了。
往常朝会,多是能省则省。
今日为何忽然又一丝不苟地恢复旧制?
总不能是这位陛下今日突然转了性子吧......
思虑者默。
山呼万岁之声落下后。
整座嘉德殿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清之中。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