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墙上的螃蟹挂钟秒针走动声被放大,每一声“咔嗒”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没有任何顾客上门。街道依旧空旷,除了偶尔掠过窗口的、比雾气更浓重的阴影。
江休的大脑飞速运转。
痞老板暂时躲进了乱乱区的“鬼器”——也就是那个古老屏障的遗迹内部,至少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蟹老板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抓住痞老板,获取或者彻底破坏那个屏障的控制权。
而江休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更详细地了解那个“鬼器”的运作原理、弱点以及珊迪提到的“净化协议”的可能性。
珊迪是科学家,她给的数据需要解读,她本身也可能知道更多。
必须去找珊迪。
但蟹老板显然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亲自坐镇监控。
直接提出离开?以什么理由?
在蟹老板伟大事业即将完成的时候,“章鱼哥”任何反常的离岗要求都会引起怀疑。
他需要机会,或者制造机会。
窗外的七彩光幕持续散发着低沉的、几乎触及生理不适边缘的嗡鸣。
这嗡鸣并不响亮,却无孔不入,像是直接作用于脑髓,带来隐隐的胀痛和烦躁。
江休灵机一动。
对于“章鱼哥”这样一个自诩敏感、挑剔的艺术灵魂来说,这种持续不断的“噪音”简直是绝佳的抱怨素材,也是合理的离场借口。
他皱紧眉头,凸出的眼睛流露出更甚于往常的痛苦和厌烦,抬手用力揉按着太阳穴,发出一声刻意拖长、饱受折磨的叹息。
“呃啊……”他呻吟出声,音量足以让窗边的蟹老板听到,“这该死的嗡嗡声……没完没了……我的头……我的艺术神经都要被它锯断了!”
蟹老板的敲击动作微微一顿,目光缓缓转向江休,平静无波。
江休继续表演,他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撑在收银台上,身体微微摇晃,脸上是苍白和虚汗。
“蟹老板……我受不了了。这声音……它简直是在用生锈的锯子切割我的脑仁。我没办法思考,没办法保持您要求的‘专注’……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因为偏头痛而晕倒在这个该死的收银台后面,或者……把收银机砸了。”
他最后一句带着章鱼哥式夸张的威胁和自毁倾向,眼神涣散,仿佛真的被噪音折磨得濒临崩溃。
蟹老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对于一个即将迎来绝对宁静新世界的计划而言,一个收银员的头痛似乎微不足道。
但“章鱼哥”此刻的状态,确实可能引发小小的混乱,不符合“秩序”的要求。
而且,蟹老板很可能认为,在派大星已经外出执行任务、痞老板藏匿、珊迪被算计的前提下。
“章鱼哥”这样一个无足轻重、只会抱怨的员工,暂时离开视线也无关大局。
“你需要什么,章鱼哥?”
蟹老板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止痛药?我这里没有。”
“我需要……新鲜空气。或者至少离开这个被那鬼东西正对着嗡嗡响的位置几分钟。”
江休喘着气说,手指虚弱地指向窗外光幕。
“我的房子离得远一点,可能还好些……或者,我只是需要走动一下,让血液流通……不然我真的要吐在你这擦得锃亮的地板上了。”
他适时地干呕了一下。
蟹老板的几丁质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颔首。
“可以。给你十五分钟。去透透气,解决你的……‘艺术神经’问题。记住,不要走远,不要接触任何不该接触的人或事。‘宁静’正在降临,任何不必要的波动都是不受欢迎的。”
他特意强调了“不必要的波动”,目光在江休脸上停留了一瞬,隐含警告。
“走远?我能去哪儿?”
江休有气无力地抱怨,扶着收银台慢慢直起身。
“除了回家躺平,我对这个正在发疯的小镇没有任何探索欲望。十五分钟……但愿够我缓过来,继续忍受这没有顾客、没有小费、只有噪音和强迫加班的地狱。”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脚步虚浮地朝着员工通道的后门挪去,依旧捂着脑袋,演技十足。
推开后门,踏入外面更加浓郁甜腻的雾气中,江休立刻挺直了背,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没有走向自己家的方向,而是根据记忆,朝着珊迪树屋所在的区域快速移动。
街道比来时更加死寂。
一些房屋的门窗缝隙里,透出微弱而稳定的苍白光线,没有一丝人气。他尽量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前行,避开空旷地带和主要路口。
雾气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但也阻碍了视线。
他不得不依靠记忆和对方向的直觉。
偶尔,他会看到一两个身影在雾中静立或缓慢移动,动作僵硬,面目模糊。他立刻屏息凝神,绕道而行,绝不靠近。
穿过比奇堡中心区域,靠近郊区时,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但那股甜腻的“寂静”感丝毫未减。
珊迪的树屋——那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圆顶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圆顶内原本应该充满灯光和植物生机,此刻却是一片昏暗。
江休没有贸然靠近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