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送外卖时观察过的地形,绕到树屋侧面,找到一棵靠近玻璃穹顶的大树,利用章鱼灵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透过枝叶缝隙观察树屋内部。
树屋内一片狼藉。科学仪器大多被推倒或损坏,数据屏幕碎裂,培养皿散落一地,植物也有被践踏的痕迹。显然,这里已经被搜查甚至破坏过了。没有看到珊迪的身影。
江休的心沉了沉。珊迪说过她的住处可能被监控,也被蟹老板派“人”检查过,但没想到破坏到这种程度。她会不会已经被……
不,珊迪很警觉。她给了自己存储器,还提到要去屏障生成器旧址。她可能提前离开了,或者躲藏在其他地方。
就在江休思考是否要冒险进入树屋搜寻线索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玻璃穹顶下方,那个连接着地下实验室的通道口附近,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那是一个小小的、贝壳形状的物件,被刻意塞在翻倒的实验台腿脚与地面之间不起眼的缝隙里。如果不是从江休这个俯视的角度,很难发现。
是珊迪留下的?还是陷阱?
江休权衡了一下。蟹老板的人如果搜查,应该不会留下这种明显像是通讯器或存储器的东西。这更像是匆忙中藏匿的。
他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动静,便从树上滑下,绕到树屋背面一处被藤蔓部分遮盖的通风口——这是他送外卖时无意中注意到的,珊迪曾提过这是紧急通风通道。
通道口有简单的密码锁,但江休记得在动漫中珊迪提过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尝试输入珊迪的生日,锁扣轻响,开了。
他小心地钻进去,里面是狭窄的管道,弥漫着植物根茎和机油的气味。他匍匐前进,来到管道出口,下方正是狼藉的实验室。他轻轻推开格栅,跳了下去。
脚踩在碎玻璃和文件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立刻静止不动,倾听片刻,只有远处光幕低沉的嗡鸣和树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原本寻常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快速移动到那个反光点处,蹲下身,从缝隙里抠出了那个贝壳物件。和之前给他的存储器类似,但更小,表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松鼠爪印标记。
他按下凹点,贝壳滑开,微型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章鱼哥:我去旧址了。那里是关键。数据已备份在此。小心,他们修改了防御协议。如果你决定做点什么,去小镇广场地下旧地铁站,东侧第三维修管道深处,那里有一个未被记录的备用接口,可能可以绕过被修改的主协议。密码:深海之歌第一个音符的频率值。祝好运。】
后面附着一串更复杂的数据流,显然是关于屏障结构和“净化协议”的详细资料。
江休快速记下信息,然后将贝壳存储器贴身藏好。
旧址……珊迪果然去了那里,明知可能是陷阱。
她是为了获取第一手数据,还是为了尝试阻止什么?
时间不多了。蟹老板只给了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大半。
他必须立刻返回蟹堡王,以免引起怀疑。至于珊迪提到的旧地铁站备用接口……那是下一步行动的目标。
他清理了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迹,沿着原路返回通风管道,小心地关上格栅,爬出树屋,重新没入浓雾之中。
回程的路似乎更加漫长,每一秒都担心蟹老板会发现异常。他不得不再次表演出头痛缓解但依旧萎靡的样子,从后门溜回蟹堡王。
蟹老板仍然坐在窗边,姿势几乎没变。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江休脸上停留了一瞬。
“感觉好点了吗,章鱼哥?”蟹老板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稍微……没那么想死了。”江休嘟囔着,走回收银台后,依旧用手支着额头,“但那个嗡嗡声还在,像是钻进了脑子里定居。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要这种‘宁静’……”
蟹老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会明白的,章鱼哥。很快,非常快。当所有的杂音,包括你脑子里的那些……都消失的时候,你就会体会到那种极致的美。”
他的目光越过江休,看向厨房方向,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向小镇某个深处。
“继续工作吧。最后的调试,即将完成。”
江休低下头,摆弄着收银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得到了新的线索和方向,但压力也更大了。珊迪孤身涉险,痞老板藏匿,屏障危在旦夕,而蟹老板……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他必须尽快行动,在“最终调试”完成之前,找到那个旧地铁站的备用接口。
而机会,或许就在这不寻常的“营业时间”里,悄然酝酿。
江休站在收银台后,指尖残留着贝壳存储器的冰冷触感,珊迪留下的信息和警告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小镇广场地下旧地铁站,东侧第三维修管道深处,未被记录的备用接口……还有那个密码,“深海之歌第一个音符的频率值”。
他当然“知道”。
那是章鱼哥记忆中,或者说,是江休属于深海的灵魂深处,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古老旋律的开端。
一个低沉、悠长、象征着循环起始的音符。
他需要将这个感觉转化为具体的频率数值……这需要安静的环境和专注的思考,绝不是在这个被蟹老板目光笼罩、弥漫着诡异“寂静”的蟹堡王里能做到的。
时间分秒流逝。
墙上的螃蟹挂钟指针以一种令人焦灼的缓慢速度移动。
蟹老板依旧坐在窗边,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轻敲膝盖的手指,表明他并非沉睡,而是在某种深层的专注或聆听之中。
厨房里,海绵宝宝那机械的切菜声构成了唯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江休必须制造第二个离开的机会,而且必须尽快。蟹老板所说的“最终调试即将完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七彩光幕的嗡鸣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持续音,而是开始夹杂着极其短暂、间隔不规律的“静默脉冲”,就像心跳漏拍了一瞬。
每次“静默脉冲”出现时,窗外浓雾中的阴影会轻微地骚动一下,街道上那些僵硬站立或移动的身影也会有瞬间更明显的停滞。
光幕在变化,在调整。这或许是“调试”的一部分,但也可能是……某种不稳定的征兆?痞老板的粗糙启动,蟹老板的反向破解,再加上珊迪提到的被修改的防御协议,也许这个古老屏障本身,正处在某种临界点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雏形在江休脑中形成。他需要利用这个变化,制造一个不大不小、足以吸引蟹老板注意力,但又不会导致全面警戒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