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交联,温水交联!”陈国栋灵光一闪,想起了刚刚安排陈国梁搜集温水交联信息的事情,仿佛一把抓住了那根能够救命的稻草,“伙计们,咱上了交联,路就打开了!”
“哥,恐怕咱撑不到上交联了。”陈国梁最了解他们的家底,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出了众人都不愿意面对的实情。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陈国栋的死穴上,让他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陈国胜悄悄伸手捅了陈国梁一下,王老五也无声地向陈国梁投过去一个嗔怪的眼神。
“哥,我看咱也别那么死心眼,”陈国梁缓和了语气,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国家定的标准,都是往大了做,不就是留的安全尺度么,以你的技术,咱好好弄,安全肯定没问题。”
陈国梁说完,陈国胜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时下普遍的一种共识,这也是非标线能够长期生存的一块土壤。
“那个,”陈国栋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脑门,用力撸过头顶,以这个怪异的姿势僵立了好久,声音干涩颓丧地开了口,“国胜哥,你管他要一下他机器的数量,点位,额定功率,布线方案……还有……就这些吧,还有……什么价?”
在这一刻,陈国栋已经将自己“做最好的电线”的信条,自动下降成了“不出事”。
“好。”陈国胜应了一声,嗓子也一样喑哑。
众人沉默着相视一眼,谁也说不出心里是轻松还是沉重,彼此按了按肩膀,各自无声离去。
陈国栋整夜没睡,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陈国栋没有去工棚里,就一直坐在炕沿上,拧着身子,在小炕桌上写写画画。
他努力尝试着,试图用自己的技术,在节省与安全之间,找到那条看不见的边界。
炕上,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的草稿纸,铺的到处都是。
“这么麻烦啊……”陈国胜走进来,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没话找话,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隐隐的亏欠感。
“哦,快好了,国胜哥。”陈国栋应了一声,埋着头继续推算。
“师父,来料了!”孙振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我去看看。”陈国胜招呼了一声走了出去,陈国栋想了想,也放下笔跟了出去。
这些料,是孙长贵调剂给他们的,和以往一样,黑杆儿亮杆儿都有,绝缘料的品质也是不同厂家不同批次不同品质,简直可以说是五花八门,说是良莠不齐都算是抬举。
这样的材料,大大增加了他们品控的复杂程度,也增加了生产的难度,好在凭借过硬的技术,陈国栋还勉强应付得来。
好在价格是真的便宜,还是赊的,多少让他们增加了一些试错的机会。
当然也有品质高卖相好批量规整的材料,但那不是给他们的,只是从他们厂里过个手,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陈国栋检查了一下材料情况,摇头叹了口气,刚刚推算的工艺,还得按照材料品质再做些调整。
“走,国胜哥。”陈国栋扯了扯陈国胜的袖子。
“去哪儿?”
“王胖子工地。”
二人骑着自行车赶到工地的时候,王胖子正指挥着几个小工在空地上划线。
“国胜,国栋,你们怎么来了?”王胖子忙不迭的递上烟,“电线的事,你们得多费心啊。”
“没事,表舅,你不说我们也不能糊弄你,”陈国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图纸呢?”
“图纸?什么图纸?”
“布线的图纸啊。”
“嗐,哪有什么图纸啊,你们看着弄呗,水电工就给估了个数。”
陈国栋咂巴咂巴嘴唇,管王胖子要来纸笔,详细的问着机器的布置计划,现场画起了图纸。
“不对啊,国栋,水电工说,这里用一根线就行了,还有这里……你可不能为了多卖线,就糊弄你表舅啊。”王胖子看不懂图纸的细节,但是电线的走向还是能看明白的,一见陈国栋多画了好几条线,当时就急了。
陈国栋本来就心烦,又加上一夜没睡,现在让王胖子这么一说,火气也窜了上来:
“表舅,你可别这么说,这根,是零线,你这是三相电,机子又多,回路得多分几个,零线可不敢共用。不按我的图,咱就甭做了!本来线就小,你不怕机子烧了,我还怕电死人呢。”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表舅就是跟你说个笑话,你说咋弄就咋弄。”王胖子看陈国栋说的严重,又着急上火的,他也不敢马虎,讪讪的找着台阶。
“对了表舅,记着千万别拿铜丝当保险丝。”陈国栋忽然想起来什么,郑重其事的交代。这种事不是没有,他知道好多人嫌保险丝烧断了麻烦,干脆用铜丝代替保险丝。
“嗐,哪能呢……”王胖子尴尬地笑着,敷衍回应,心里暗自腹诽着,这个陈国栋,莫不是个书呆子。
陈国栋很快画好了布线图,又按照图纸,算出来各种电线的规格和米数。
图纸很简略,甚至粗糙,但机器的数量,点位,每个回路的负载上限,都标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哪里可以三相转两相,引出照明线,哪里绝对不能做任何变动,都做了明确标记,又给王胖子仔细讲解清楚。
“你果然没糊弄你表舅,这算出来的数儿,比水电工给我估的还少了好些呢。”看着陈国栋算出来的数字,王胖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有了图纸,有了工艺,电线很快做了出来。
陈国栋坚持自己要和陈国胜一起给王胖子送过去,现场一遍又一遍的给王胖子交代着安全事项,什么不要合并回路,什么不要共用零线,什么不要用铜丝当保险,什么添新机器一定另布线,不要直接往现有回路里面塞……不厌其烦,絮絮叨叨,连陈国胜都觉得他有点婆婆妈妈,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两个月后,王胖子的纺织厂赶在春节前顺利完工,陈国栋等人也度过了一个相对宽裕的新年。
随着王胖子的纺织厂建成投产,让陈国栋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在一个小圈子里打响了名头,春节一过,便陆陆续续有一些小工厂小工地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