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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非标(1 / 2)

虎踞电线厂这阵子忙着自己连硫的事情,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偏居一隅还有一家正在苟且偷生的北方电线厂(现在应该说是曙光农机电修厂电线车间,为了叙述方便,还是用北方电线厂代替),或者说从来就没把这家所谓的北方电线厂放在眼里过。

其实,在苏世雄的眼里,还真的没把北方电线厂当回事。他在县电线厂经营多年,不论是资源还是眼界,都不是陈国栋他们可以比的。

他很贪婪,或者说有野心,金钱,名誉,声望,都是他的目标。他说他的对手,在沈阳,在上海,并不是仅仅停留在嘴头上的一个口号,而是真的有着这样的野望,江临县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并不能让他满足,他要成为站在全国乃至世界巅峰的那个人,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同时他也是个实用主义者,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不惜动用任何手段。规则,地位,人心,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是他的工具。人们暗地里称他为笑面虎,他很享受这个称谓。老虎,注定是要当王的,老虎,靠的不只是自身的力量,还有“势”。

他会利用规则的漏洞,搞指标,赚快钱,会挖国营厂墙角,利用手中的权限,损公肥私,会在陈国栋不配合的时候,痛下狠手,栽赃开除。

他也会扩大规模,挖掘人才,引进技术,认真提高自己的生产力水平,而不是装腔作势。他更会结交人脉,编萝织网,利用生意伙伴和政商关系,利用一切资源,为自己造势。

而对于陈国栋,他的心情很复杂。

陈国栋是他目前为止发现的最好的技术人才,至少在临江县是这样。同时陈国栋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倔石头。

他虽然用栽赃的方式,将陈国栋开除掉,但心里总还想着,陈国栋还会有为他所用的那一天。所以,不管留个虎踞副厂长的位子也好,还是直接吃掉北方也好,也都是他真实的想法,利诱不行,就用势来压。

当然,陈国栋现在终究还只是小蚂蚁,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小蚂蚁,他还犯不上专门去针对,借着自己的势,顺手敲打敲打,也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做个示范,也就够了。至于说他他亲自下场,和陈国栋争个一时长短,他苏世雄还丢不起那个人。

况且,他并不着急。对于陈国栋,他的首选是驯化,如果真的驯化不成,那就当成猪来养,养到最肥的时候,再一刀杀掉。

他相信,以陈国栋的韧劲,不会轻易死掉,他也想看看,这块石头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他更相信,不管怎么折腾,他陈国栋所得到的一切,最终都会是他苏世雄的,对付陈国栋,他有的是办法。

当然,他也不介意自己的弟弟继续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做点什么,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自己弟弟也需要磨砺,需要成长。

但是现在,他们真的是顾不上陈国栋,不管是驯化还是磨刀。

他的目标在巅峰,而陈国栋只是他们脚边的蚂蚁,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连硫设备陆续到位,厂房改扩建也到了关键阶段,虎踞电线厂俨然已经初具一副大厂的气象。规模上来了,等级提高了,需要操心的方方面面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北方电线厂迎来了一阵子的难得的消停时光,靠着赶大集和一些零星订单,倒也能勉强维持着,撑过了几个月。

虎踞电线厂的连硫设备正式投产,没有进行刻意的宣传,既没张灯结彩地举办什么开工典礼,也没邀请商界精英地方政要巡视参观,只是在和客户的交流,或者私下的一些场合里,偶尔会不经意地提到连硫,简直堪称低调中的典范。

但是北方电线厂渐渐地发现,他们的电线,越来越不好卖了。这次,甚至根本没有谁出手。

周科长倒是真的给陈国栋介绍了几个可能的用线单位,可当陈国栋兴冲冲地赶过去,结果被人家一句话就给噎住了。

“陈厂长啊,周科长对你们可是赞叹有加啊,说你们人实诚,线也做的好,你们的线,也是连硫的吧?”

“王主任,您要的这种是普通电线,只有导体和绝缘,不需要硫化的,更不需要连硫。”

“噢,不是连硫啊,那我们可能就……毕竟我们是国营的,不能冒这个险啊,对不住了,陈厂长,有机会我给你们多宣传宣传……”

这样的对话,几乎在每一次会面中都会发生。

刚开始的时候,陈国栋还尝试着解释,BV电线根本不需要硫化,更不用连硫,但是次数多了,他也就麻木了,也死心了。

说实话,当初听到虎踞引进连硫的消息的时候,陈国栋根本没有当回事。不是他不知道连硫,他不但知道,而且了解的程度可能都超过别人的想象。

县电线厂虽然没有连硫装置,但作为成熟的电缆生产工艺,连硫的名字在电线电缆行业里并不新奇。

他清楚地知道,沈阳上海那些国营大厂都有连硫,国内大工程上那些中高压电缆也都是他们在连硫线上做出来的,他更知道,那动辄一千多万的投资,不是他们几个泥腿子玩得起的。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所以才更加没当回事。电线和电缆,那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现在只是个做电线的小作坊,离做电缆还差着很远的距离,他们跟连硫,根本就不在一个场子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自己当成谁的对手,也没有想过要超越谁,

他的想法很简单,做点电线,卖点钱,靠自己的技术混口饭吃,要是再能吃上肉,那就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了。

哪怕是他们被排挤被碾压被查封被罚款,那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的底子太薄了,只能是豁出命去,拼一条血路出来。

但是当赶大集买线的农民都问他们的线是不是连硫的时候,陈国栋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个拼命的事。

仿佛一夜之间,已经到了非连硫不电线的地步。这很荒谬,但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陈国栋一时之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哥,那个什么连硫,到底是个啥玩意啊,咱是不是也得弄一个?”从大集上回来,陈国梁忍不住问道。

“弄一个?”陈国栋头都没抬,就没好气地说道,“一千五百万,把你卖了还是把我卖了?”

“多、多少?一千五、五百、万?”陈国梁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可能!他苏世雄哪来的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