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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非标(2 / 2)

陈国栋还没说话,王老五凑了过来,眼睛神秘兮兮的瞟了瞟周围,压低声音说道:“我打听过了,苏世雄弄的是二手的,而且……”

“行了五哥,就咱们几个,你神秘个什么劲儿啊。”陈国梁推了王老五一把。

“而且他们只是在原有的生产线上加了连硫装置,不是整条线,对吧?”陈国栋接过了王老五的话头。

“对对对,嘿嘿,”王老五嘿嘿笑着,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接着追问到,“那咱是不是……”

“咱想都甭想!就算局部,那也得两三百万,咱就是个做电线的,绞合机成缆机一个不趁(没有),别弄一堆硫化罐子来,熬粥啊?”陈国栋一句话就掐灭了两人心里的小火苗,“那要是说那玩意是造飞机的,咱就是个造自行车的,搭不上。”

“可是人们就是觉着飞机厂造的自行车,就是比自行车厂造的好,你能咋整?”王老五无奈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老五无心的话却让陈国栋心头一动,隐隐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还没有意识到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叫做“话语权”,但并不妨碍他敏感的神经立刻做出了反应:“国梁,你去搜集一下温水交联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温水交联,你是说……?”刚从门外进来的陈国胜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眼前一亮,“对哦,我听说过,好像是国外的技术,直接跳过硫化,上交联,关键是还便宜,虽然做不了大线……”

“我这就去!”陈国梁也听出了门道,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

“国梁,你先等下,”陈国胜拦住陈国梁,“国栋,老五,正好有个事,振海没在,也别等他了,咱几个先合计下。”

“什么事?”

“有个急活儿,”见几个人都盯着自己,陈国胜忽然扭捏起来,“我有个远房表舅,就那个王胖子,他、他着急要一批电线……”

“我滴个亲哥诶,”陈国梁一听有活儿,立马来了精神,“这是好事啊,简直就是救命来的,你这还支吾个啥劲儿啊。”

“就是、就是他指明了要‘厂标’线……”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厂标’,是个不成文的说法,一些大厂有时候会接一些价格比较低的订单,生产的时候就在国标的基础上降低一下标准,对外声称是厂家标准,简称厂标,渐渐的,‘厂标’就成了‘非标’的代名词,甚至一些厂还真的专门制定了一套‘厂标’工艺标准出来,但是对于小厂来说,‘厂标’,就意味着没有标准,以不出事为目标,全靠工人的手艺和良心,还要加上一些玄而又玄的运气。

“他在他们乡里,弄了个纺织厂,急用,量不小。”陈国胜又小声补了一句。他其实是有点想接这个订单的,不然也就不会专门把消息带回来,自己就能给回绝了。但他也知道陈国栋,对技术、对道德,都有着苛刻地如信条般的执念,让他做非标,等于要了他的命。

这倒不是陈国胜就多么没有道德底限,实在是苦怕了。家里穷的叮当响,还养着个卧病在床的老娘。本来在县厂当个供销科长,大小也是个肥差,结果说辞就给辞了。想着陈国栋有技术,自己有供销渠道,合着干能赚点钱,这可倒好,钱没赚着反倒把家底都贴进去了,自己的供销能力,离开县电线厂,原来什么都不是。

关键是看不到希望。

他要赚钱,他要养家,他更需要证明自己。

他太需要这笔订单了。至于是不是非标,他自己反倒不是很介意,做了这么多年的供销,比非标更没下限的电线,他也见得多了。

“什么价?”“不行!”陈国梁与陈国栋同时出声,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同。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陈国梁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相对于哥哥关心是不是“非标”,他更关心能不能赚钱。这个厂能立起来,可以说是他一力撺掇的,眼下厂子办的这么恓惶,他的心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总觉着自己低了别人一头,偏偏还没法说出口。这时候如果能有笔订单,让他们活下来,至少他陈国梁的脑袋,可以抬起来了。

“伙计们,老宋家那把火,咱可别忘了。”陈国栋耐着性子解释道,“咱现在,可就靠这点质量底线活着了。”

“那把火又不是咱的事,”王老五又小声咕哝了一声,“那不是个意外么,谁知道那孙子瞎他妈搞……”

王老五倒不是存心抬杠,只是单纯的因为那场火里吃的哑巴亏而不平。

他和陈国胜不一样,非标不非标的,他并不太懂,也不怎么在意。他知道非标代表不合格,但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就跟卖菜的缺斤短两没多大区别,不地道,但也只是不地道而已,最多就是多停两次电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能赚钱的买卖就是好买卖,别人能做的,他们也能做。他甚至觉得,陈国栋有点反应过度了。

“那次是意外,下次可就不一定是意外了。总之一句话,咱要做最好的线,这一点不能变!”陈国栋看了看王老五,尽量放缓了语气。毕竟王老五不是陈国梁,不好说的太冲,这要是自己兄弟,陈国栋估计都会用吼的。

“国栋,其实……”见气氛有些尴尬,陈国胜赶紧出来打圆场,“不接就不接吧,大伙儿也是心急了些,毕竟咱也是真的快熬不下去了,大伙儿又都对你的技术有信心,难免就……”

这圆场不打还好,一打完,竟然把陈国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有心反驳,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要坚持,又找不到自己坚持的立场。想要说两句什么给大伙儿点信心希望的话,却悲哀的发现,他自己也根本看不到一点未来。从打办了这个厂子,他们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哪怕再仔细再小心,还是动不动就扎一个血窟窿。

他曾坚信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真正自己干起来,才悲哀的发现,如果他们活不到酒香飘出巷子的那一刻,他们的酒再香,也是白搭。

更何况,别人家的酒,也不臭。

一口气闷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