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苏世雄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颇有诚意的一番设计，竟然离奇地把陈国栋他们送上了另外一条路。
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第二天一早，陈国栋和陈国梁两兄弟再一次来到了信用社，这次他们不但带来了曙光农机电修厂的营业执照（副本，之前办生产许可证的时候孙振海跑去赵副书记那里软磨硬泡才借出来的）和技术监督局发的生产许可证，还带来了县文化宫的电线销售合同。
“我听说了，你们的电线把虎踞都打败了，不得了啊，”信用社原来的李主任已经调走了，新来的主任姓王，眼睛不大，人长得有点微胖，一笑起来俩眼就眯成了一条细线，“曙光农机电修厂，集体的？”
“对对对，城南的。”
“集体的，那就好办了，这个规矩……你们懂吧？”王主任依旧笑眯眯的。
“规矩？什么规矩？”
“规矩你们都不懂吗？就是‘手续’，除了这些资料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手续’，你们没贷过款吗？”
“王主任，真让您给说着了，我们还真没贷过款，您说，还差什么手续，我们马上回去补。”
“没办过啊？啧，”王主任嘬了一下牙花子，有点为难地道，“你们没弄过，说了你们也不懂啊，这么地吧，你们回去，找了解流程的人打问打问吧，我一时半会跟你们也说不清楚，啊，回去吧回去吧。”
兄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地走出了信用社的大门。王主任让他们找有经验的人去打问，可他们能找谁呢？
“张汉生！”还是陈国梁反应快，一下子想到了当初那个给他们打响头一炮的小厂长，二话不说拉上陈国栋就直奔张尔庄而去。
“吭！就是这么个事啊，”听陈国梁讲明来意，张汉生一下子没憋住，吭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陈厂长啊，你们可真是……真是实诚啊。”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最后只得说了个实诚。
“张厂长，啥意思？”
“啥意思？这个意思呗。”张汉生举起右手，三个手指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啥？要钱？那他妈不明说，还说什么规矩手续的。”陈国梁想起来那个王主任笑眯眯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明说？这事有明说的么。”
“那、得多少啊？”陈国梁犹豫着问道。
“怎么着也得两千起，具体就看你们要贷多少了，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啊，别直接给，也别拿信封。”
“那怎么给？”
“你们不得交材料么？别直不愣登就把材料给交出去，把材料拿个档案袋装起来，你准备的另一个‘手续’，拿另一个档案袋装上，懂了吧？”
“那不就是行贿受贿么。”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陈国栋插话进来。
“行贿？你行的出去就不错啦。”张汉生一句话道出了这里面的潜规则。
“哥，你们喝点水。”三人正说着，眉眼带笑脸蛋微红的张芸用托盘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从外屋走了进来。
“呀，好烫！”陈国梁眼睛不由自主地偷偷瞟着张芸，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水杯，不料却被烫得打了一个激灵。
“噗嗤！”张芸忍俊不禁，一下笑出声来，匆匆放下托盘溜了出去，剩下陈国栋与张汉生，大眼瞪小眼。
“瞧上人家了？回头让你嫂子给说说？”回去的路上，陈国栋假装随意的问道。
“人家能瞧上咱？”陈国梁没底气。
“我瞅着，有门儿。”
“算了，等我从南边回来再说吧，咱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因为打着曙光农机电修厂电线车间的名头，这笔贷款肯定是要走到农机电修厂的账上，手续上自然也得由农机电修厂来出。
回去后，陈国栋直接找到赵副书记，说明了想要贷款的想法。
因为有文化宫的订单，又有技术创新的由头，赵副书记对贷款的事也比较支持。
按照张汉生教的方法送上了两千块钱的“手续”，又请动赵副书记出面，由镇里提供担保，信用社很痛快的给批了五万块的贷款出来。
陈国栋直接给了陈国梁一万，让他去南方，去上海，去广州，去深圳，去找他的温水交联。
王老五和孙振海也被撒了出去，找材料，找机器，找市场，也找人。
工人陆陆续续被招了进来，都是没有一点经验的农村后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技术工人大多在国营厂里端着铁饭碗，没有人愿意来他们这里冒险。
陈国栋亲自上手，一点一点的带着后生们熟悉机器，熟悉材料，了解工艺。好在他们现在要做的都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部分，诸如混料调整参数这些技术环节都由陈国栋和陈国胜亲自完成，后生们倒也慢慢地上了手，以速度和返工率为代价，电线有条不紊地被生产出来。
机器很快也有了眉目，王老五居然辗转找到了山东的一家破产小电缆厂，带着陈国栋过去，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两万五的价格打包了一堆机器回来，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磨损严重的零配件，以及没用完的零散原料，也被陈国栋一并打包了回来。
机器虽然破旧，但在陈国栋的手里就没有废物，拾掇拾掇总能跑起来。
陈国栋对着那些旧机器，整天敲敲打打，女儿小静，陈国栋的御用科学家助手，在作业做完之后又跑来帮忙，嘴里止不住地问东问西。最初陈国栋还担心伤着孩子，总让她躲的远远的，后来看她实在好奇，也就由着她了。
“爸爸，这个是干嘛的？”
“这个呀，叫管式绞线机，也可以直接叫它‘管绞’，它能把好几根铜丝，拧成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