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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河新村(1 / 2)

就在虎踞一边忙着生产,一边紧锣密鼓地张罗着悬链线的时候,北方厂也在加班加点地做着自己的电线。

他们接的都是小订单,每一批的用量都不多,品种规格又各不相同,需要随时调整工艺。这也是这些边边角角的买卖能被漏出来的主要原因,大厂的机器复杂,调整一次费时费力不说,每次调整都会产生额外的巨额成本,单子小了,得不偿失。

这时候,温水交联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机器简单,调整快,产品转换的成本也不高,坏处就是做不了大规格,生产速度也比较慢,北方厂只能用时间换效率,一点一点地磨。

温水交联做出来的电缆,不光外表长得光溜好看,实际检测各项指标,不管是绝缘还是导电性能,都比同等级的普通电线要好上一些。温水交联这个名头,渐渐在江临县和周边区域彻底打响了,时不时地就有人慕名远道而来,指名道姓地要电线,要温水交联的。

陈国栋等也不再费劲地解释,电线与电缆的不同,反正有人买,他们做就是了。只有别人问到了,他们才会说一句,电线不需要交联,电缆才需要。

一九九一年的六月,国务院发布了一则《关于继续积极稳妥地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通知》,提出合理提租至成本租金、按标准价出售公有住房、实行新房新制度等举措。

本来这个通知的发布,和这个位于北方的小县城没有多大关系。

房子只有那么多,有本事分到房的,早就住上了,分不到的也只能干等着。虽然说国家早有提租补贴的政策,但落实到江临县这种地方,早已经是无租可提,租房补贴也就沦为了一部分人增加收入或者笼络人心的“创新手段”。

陈国栋李玉芹这两口子也是如此。陈国栋原本在县厂当技术科长的时候,理论上还有那么一丝排队分房的可能,现在不在厂里了,这条路自然也就断了。至于李玉芹所在的县小学,那少得可怜的教职工宿舍,给单身的年轻老师们合住都不大够用,像李玉芹这种已婚又轮不到分房的,自然也只有拿着聊胜于无的租房补贴靠边站了。

好在陈国栋在村里还有老房,也就是他们现在作为工厂的那两个院子,让他们不至于去跟单身青年们挤集体宿舍,只是李玉芹上下班和小静上下学,路上稍微远了点。

打从陈保田起,他们家就已经非农业了,如果真论起来,不管是陈国栋现在住的房子,还是隔壁陈国梁的院子,都是他们爷爷的,连他爸陈保田都轮不上,当真称得上是祖宅了。

关于福利分房,他们早就没了那个念想。国务院那个通知的发布,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但是紧随通知之后,另一个消息在这个小县城里不胫而走:市里头要拿出一块地做试点,建设一个纯商品化的住宅小区!

纯商品化住宅小区,这意味着这片房子不再是某一个国营单位的福利,而是任何人,只要有钱,都可以去买。听说市里还准备出台一个配套政策,符合条件的企事业职工,可以享受福利价格。

这个消息一出来,可以说轰动了整个光北市。那些久等分房的职工们摩拳擦掌不说,就连那些赚了点钱的个体户,也都跃跃欲试。

虽然个体户们会比企事业职工多花近乎一倍的价格,但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唯一一个,让他们与“吃皇粮”的人们平起平坐的机会,也是他们扬眉吐气,甚至光宗耀祖的唯一机会,哪怕花再多的钱,那也值了。

“国栋,听说市里头搞试点的那块地,离我们县小学不太远……”这天晚饭后,李玉芹拐弯抹角地提到了那个小区,语气里似乎还有那么点窃喜的味道。

“噢。”陈国栋脑子里还在琢磨电缆上的一个技术问题,随口应了一声,也没把李玉芹的话当做一回事。

“国栋啊,你看你们在院里开厂子,天天乱哄哄的,又吵,小静的学习……还有咱爸的身体……”

陈国栋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自己的妻子什么样他最清楚,有话都会跟他直说,从来没有这么吞吞吐吐过。

“玉芹,我知道,现在这不是也没什么办法么,再缓缓,等厂子赚钱了,我就找老书记说说,要块地,把厂子搬出去。这阵子,委屈你们娘儿俩了。”说起这个,陈国栋心里头也全是愧疚。

“国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们也挺难的,我没有怪你,”李玉芹摇了摇头,拉起陈国栋的手,“我们校长说了,要是这个试点建起来,学校里分给我一个福利名额,到时候咱们……”

“你是说,咱也买个房?”陈国栋总算明白过来。这也不怪他反应迟钝,实在是自打弄了这个电线厂以来,就没一步顺溜过,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厂子里,自己也下意识地总把自己当成卖家,李玉芹这从买家的角度提出来家里的需求,他一时间没有转过这个弯来。

“行啊!”陈国栋略一思忖,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这个决断并不难做,本来厂子也是要搬出去的,如果能买个新房,把家搬过去,老院还留在这里当厂子,怎么算也比建新厂的压力要小得多。

见自己丈夫这么痛快的答应,李玉芹也是慢慢偎在陈国栋的身上,一脸幸福地憧憬着未来,而陈国栋却在合计着,那么大的工程,也许他们还能卖进去点电线。

时间转眼到了秋初,天气还没凉透,树上的知了叫声却已经渐渐稀疏了起来。

市里那个试点,正式定名为清河新村,一个多月前就开工了,打桩机没日没夜的响,这两天更是竖起了塔吊,搭起了脚手架。

陈国胜带着样品线过去了两趟,连个管事的人都没见着,就被看门的老头给赶了出来,递烟都不好使。

这天下午,太阳堪堪挂在院墙顶上,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陈国栋家的院门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着棕色人造革夹克脚蹬锃亮皮鞋的中年人,捏着鼻子,小心翼翼绕着地上杂乱的铜丝铁块塑料疙瘩,走进了院子。

“哪位是陈国栋陈厂长?”中年人探头探脑地张望,用眼睛在这满棚子的工人当中搜寻一圈,也没有发现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导模样的人,忍不住出声询问,话音里带着早阳一带特有的后鼻音。

“我就是。”陈国栋应了一声,拿起机台上的棉纱胡乱擦了把手,走到中年人面前,“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