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思路，陈国栋的动手能力从来不是问题。
没过几天，一台全新的探伤仪就被他做了出来，体积比第一代更小，老旧的CRT示波管换成了可以直接显示数字的液晶显示屏，甚至连面板上那二十几个金属旋钮，也被他换成了更为简单直观的机械按键。
他在自己厂里生产的电缆上做测试，对合格品、报废品分别记录数据进行校验。
他还对厂里自用的供电系统做了个全面检测。
“嘿，国栋，这玩意可真他娘的神了。”当陈国栋随意指着地上一个位置，指挥工人挖开，露出里面已经出现断点的电缆时，王老五乐得眉开眼笑，“以后咱不用卖电缆，就光卖这玩意就能赚不少钱。”
陈国栋呵呵笑着，手里握着红络子，也不解释。
大伙儿也都知道这个红络子，更知道这个探伤仪的意义，也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天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也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很厚，却是少见的粉雪，没有多少水分，干干的，并不会太滑。
陈国栋冒着雪去了清河新村，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做了几次测试，信号都没有什么异常，让他的心里稍安。
他把探伤仪开着，持续发射着信号，自己拿着手持接收终端，按照记忆中的电缆敷设走向，缓慢移动着，不一会，身上就落满了白。
毕竟是雪天，路上没有平时那般好走，回到家里的时候，比平时要晚了许多，但一切正常的检查结果，让他的心情也比平时都要轻快了许多。
“玉芹，小静，我回来了。”不像平日的安静，陈国栋进门的时候难得地喊了一声。
“噫！啧啧啧，心情这么好，老爸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已经上了初中的小静，像只小鸟似的从屋里飞出来，审视地围着陈国栋转了几个圈，摇头晃脑地取笑。
“是啊，下这么大的雪，不是喜事么？”陈国栋笑着刮了一下女儿小小的鼻头。
“诶呦喂，陈国栋同志，你不对劲，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头上了？”
“快去写你的作业去，”陈国栋捏着女儿肩膀上的衣服，拉着她转了个圈，“齐步，走！”
“回来啦？”李玉芹接过陈国栋手里的皮包，“准备吃饭吧。”
陈国栋觉得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瞟了一眼屋里，小声问道：“怎么了，玉芹？”
“没事，”李玉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吃饭。”
“真没事？”陈国栋的心情也沉了下来，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有事没事，他还能看不出来么，妻子不肯说，那就是没想好怎么说，要么就是不方便。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是小静？还是学校里？”
李玉芹犹豫着，看了他几次，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让陈国栋越发确定，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行，我先吃饭，晚一点你和我说。”
陈国栋小声咕哝了一句，开始大口嚼起了馒头，一边嚼着，一边还夸张地故意大声感叹：
“哎呀，这顿顿都有白面馒头的日子，真好啊。”
说着，还故意歪着脑袋，对着屋里正在写作业的女儿背影张望。
陈静头也不抬，直接喊道：“陈国栋同志，你可要记住，这都是李老师辛勤劳动的成果。”
“嗯嗯，感谢伟大无私的李老师！”
李玉芹被这父女联手，搞的哭笑不得，嘴角一歪，似乎是想笑，又立即绷紧了嘴唇，皱起了鼻子，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完了，这下事大了。陈国栋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静啊，你自己好好写作业，我和人类心灵的李工程师出去赏雪了啊。”匆匆吃了两口饭，陈国栋冲着陈静招呼了一声，拿起李玉芹的厚衣服给她披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吧去吧，你们风花雪月去吧，此等小事，不用禀报本宫知晓。”陈静朝身后摆了摆手。
走进院里，陈国栋一边帮妻子扣好外套的扣子，一边关心地问道:
“玉芹，发生什么事了？”
李玉芹低着头，小声说道:
“国栋，最近厂子里是不是特别忙啊？”
“嗯，忙着上立塔，你知道的，整天跟打仗似的。”
“嗯，你也别……别太累着自己。”
“没事。”
陈国栋说完，又等了一会，发现妻子兴致缺缺，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感觉到她的疏离，只好继续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玉芹？”
“没什么。国栋，你说，男人是不是有了钱，就会变坏啊，听说好多小老板，都在外面养……养二奶呢……”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你是个老师，可他们不是你的学生啊。别人咋样咱管不了，咱过好咱的日子，你也别为别人操这份闲心了。”
“嗯，你们厂里那个林小姐是不是很漂亮，也很能干啊？”
“那倒是，这次上立塔，多亏了人家，找来外资不说，还跑前跑后的，帮了不少忙，连我对融资的看法都改变了不少呢。”
“那挺好的。”
“算了，不说她了，今天这雪还真挺大的，你冷不冷？”
“不冷，听说她就住市里呢。”
“嗯，离得近，跑着方便。”
“是挺方便的……”李玉芹低着头，咬着自己的嘴唇，默默的把手从陈国栋的手里抽了回来。
“玉芹？李老师？李工程师？”陈国栋发现妻子的状态越发不对了，换着不同的称呼，试图调节一下气氛。
“我们学校里，有老师说，好几次看见你去市里的一个小区，你每天回来那么晚……”
这句话好像用尽了李玉芹所有的勇气，话一说完，她就咬紧了牙齿，死死地闭起了眼睛。
陈国栋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他终于明白了妻子那股疏离冷漠心事重重是从哪里来的了，心里感觉既荒诞又无力，这个事，他还真没法解释。
“玉芹，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陈国栋二话不说，拉起李玉芹就往外走。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大半夜里，这夫妻二人冒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走。
当他们走到一个小区前，看到“清河新村”的门头时，李玉芹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