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是张科长，稀客稀客，快请进！”
陈国梁拉开房门，见是张永祥，连忙笑着招呼一声，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屏幕上的暂停键，穿着黑夹克手攥啤酒瓶的陈浩南定格在屏幕中央的方框里，方框顶上，灰色背景下的一串“STHVCD2.0(Souther.Liag1996.7.31)”黑色字符尤为醒目。
“恭喜啊，国梁，恭喜立塔成功试产啊，”张永祥笑呵呵地跟陈国梁寒暄，然后拉过身后的张亮，“张亮，我侄子，带着出来见见世面。”
随后转头对张亮说道：“小亮，这位陈总可了不起，建起了亚洲第一高塔，你得多跟陈总学习。”
“小亮啊，叫陈叔叔吧，我跟你叔叔是好哥们儿，”陈国梁笑吟吟地看着张亮，随意地拍了拍身侧的计算机，“对了，懂这个吗？”
随即转向张永祥，笑呵呵的说着，也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在自我解嘲：
“我哥说，要跟国际接轨，一气儿买了两台。咱就是个大老粗，也弄不明白，就他娘的这么个玩意，一台就能值5万了，反正我是摆弄不了，就会拿来看个片儿。”
“到底是大公司，财大气粗嘛。”张永祥随口回应了一声。
“会……会一点。”张亮小声回答着陈国梁的问题，看着计算机上陌生的界面，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底气。
他在学校的时候确实学过计算机，但学校的计算机，跟这个界面不一样，他在这台计算机上没有看到那串熟悉的“C:>”符号。
“哦？”陈国梁来了兴致，“你来试试？”
“我……我就会打字……”张亮看着陌生的界面没有动，“还有DBASE3数据库……”
“那你打个字看看。”
“这个里面，有CCED吗？”张亮依然没有动。
“你等等，”陈国梁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4位数的号码出去，“小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一会，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敲门来到陈国梁的办公室，进门的时候看到屋里有这么多人，明显愣了一下，就站在门口，犹豫着问道：“国梁总，您找我？”
“嗯，小沈，咱们这个计算机，有那个C……C什么来着？”后面半句是转向张亮问的。
“CCED。”张亮小声回应。
沈静这才转头看向这个羞涩的少年：“没有CCED，只有WPS。”
“WPS也行。”张亮答道。
“小沈，你来给他弄一下。”
沈静来到计算机前，熟练地抓起桌上的鼠标，连续点了屏幕上几个叉，计算机界面回到了张亮熟悉的“C:>”。
女孩侧了侧身，张亮走过去，猫下腰，在键盘上敲下“UCDOS”几个字符后，按下了回车键。
张亮在学校用的机器还是老式的长城286，键盘生硬滞涩。就是在那样的机器上，他都打出了一分钟164个字的成绩，拿到了“高级文字录入员”的证书，现在这台新机器，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了那种轻便丝滑的高级感，当下信心也大增起来。
待界面上出现中文提示后，又敲下“WPS”，按下了回车键，屏幕出现了一片熟悉的蓝色。
“陈总，打什么？”张亮抬起头来，眼神里已经闪耀起自信的光芒。
“就打‘中外合资北方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这几个字吧，坐下打，坐下打。”
张亮也就不再扭捏，一屁股坐在陈国梁那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两手食指分别放到“F”“J”两个键上，其余手指分别找准键位，眼睛甚至都没看键盘，噼里啪啦一通敲打，“中外合资北方电缆有限责任公司”几个白色汉字瞬间在蓝色屏幕上弹了出来。
这眼花缭乱的指法，这不可思议的速度，让旁边站着的沈静都看呆了。她虽然是现在公司里“最懂计算机”的人，但也只是会用键盘敲下“WIN31”，然后用鼠标点开那个“STHVCD2.0”的图标。
打字她也会，但她只会“一指禅”，用的是拼音。
“有两下子。”陈国梁赞叹了一句，忽然盯着张亮红肿的手指，奇怪地问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啊？练这个练的？”
张亮缩了缩手：“不是，可能是关节炎了吧。上回在青岛，没准是海边太潮了，回来没几天就这样了。”
其实张亮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从青岛回来之后没几天，手指就变得红肿起来，胀胀的，又疼又痒。刚好他家对门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因为屋里长期阴暗潮湿，得上了关节炎，他就以为自己也是关节炎了。
“哦，你这可能是过敏了，”陈国梁这才想起来，这个侄子曾经一起去过青岛的事，呵呵笑着说道，“说起青岛来，陈叔叔还欠你一个桃儿呢。”
少年羞涩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原来是过敏啊，他想起来有次坐船，他曾经忍不住心里的兴奋，偷偷把手伸出船舷，去捞过大海。那肯定就是海水过敏了吧。
“这样吧，小亮，财务科还有一台计算机，跟这台一样的，机房的钥匙是小沈在管着，你就留在公司上班吧，就跟着小沈，专管计算机这块儿。”
就这样，张亮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北方电缆的“会计”，一脸茫然地他，完全没有看到沈静渐渐变冷的脸色。
他不知道陈国梁的这个决定，已经让沈静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也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送走张永祥叔侄，陈国梁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他给林姗姗打的电话，已经好几次没有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