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姗姗到底没能说服众人,争吵还在继续。
王老五也不管什么女人不女人了,一着急,满嘴的口头语又甩了出来:
“依我说啊,咱也别被他娘的东门子那什么国际名头给吓死,毛主席都说了,一切反动派都他娘的是纸老虎,芬兰那边都没有问题,咱自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一没偷是二没抢的,咱有啥好怕的?”
“该重视咱还是得重视,”陈国胜依然是那副稳重的语气,“但是找政府,我觉得现在也不大合适,有点风吹草动咱就找政府,是不是显得咱也太扛不住事了,让政府怎么看咱们?”
“就是就是,这就跟小孩子打架似的,那东门子他娘的给咱发这么个玩意儿,不就是仗着个子高力气大,想吓唬吓唬他们这帮小孩子,糊弄点钱罢了,这种手段,真他娘的下作,丢人。咱又不真是小孩子,被人一吓唬,就告老师告家长的,咱也忒他娘的没出息了吧。”
孙振海却是有些担忧:“可是,他要真弄什么国际影响力国际舆论啥的,封锁咱出口,咱将来可就被动了。”
王老五对出口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他认为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嗐!我说小海啊,咱现在国内都还没卖呢,出口那都是八百辈子以后的事了,你这担心的也忒早了点吧。”
听着他们争吵,林姗姗深深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干脆冷着脸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陈国梁看了看林姗姗,尝试着把话题再拉回来:“我倒是觉得,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咱先不说搞不搞舆论,也暂时不考虑出口的事,咱就说眼前,东门子要是打官司告咱,咱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王老五跟了一句。
“我觉得,找政府,找律师,至少这两件事咱得做。”
“找律师这个好理解,打官司嘛,但是你找政府,国梁,你说政府是能帮咱打官司啊,还是能把那个东门子给怎么着了啊?”
其实陈国梁也不知道现在找政府能干什么,甚至都不知道真找了政府,能跟政府说什么。
看大家也都吵吵的差不多了,陈国栋抬手压了压,最后总结道:
“伙计们,东门子这个事儿,咱们得提起足够的重视。我个人觉得,大伙儿说的都有道理,尤其是林小姐,说的那几点很好,也很重要。总体方向上,咱们就按照林小姐的这个方向准备,但是时间上,现在就找政府,我觉得还早了点。”
顿了顿,看众人都在盯着自己,他又继续说道:
“就像大伙儿说的,这官司还没打,咱就去找政府,咱都不知道让政府帮咱干啥,政府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咱。就算官司打上了,政府也不可能管得了打官司的事。舆论那个,咱不能造,至少咱不能先造。要是东门子真污蔑咱,往咱头上扣屎盆子了,咱也不怵他。”
“最后,国梁,你去找找律师,提前准备一下,也听听专业律师的意见。别去找那些新开的私人律师所,直接找咱市里最大的,司法局开的那个,好好给人说说,让人给咱分析分析。”
事情暂时就这么先缓了下来,林姗姗对这种温吞吞的处理方式极为不满,认为太过被动了。但她一个人一张嘴,怎么也说不过对面五张嘴,大家的认知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完全说不通。
无奈之下,林姗姗甩下一句“希望你们是对的”之后,一刻不停地直接飞回了香港。
陈国梁很快请来了市司法局法政科副科长兼本市最大律师事务所“光北衡律律师事务所”的所长王树德。
王所长了解了情况之后,直接就笑了:
“各位,我老王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个东门子,他要打赢这个官司,他赢不了。”
尽管众人心里也早有了这样的结论,但经过权威人士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们的精神为之一振,同时也舒了口气。
“王所长,怎么说?”陈国栋还想问得更清楚一些。
“他只提欧洲专利,不提中国专利,说明他百分之百没有中国专利。你们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回头我让所里帮你们查查,给你们个准信儿。”
“那太好了。可是,不是说他有可能以什么侵犯商业秘密起诉吗?”
“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但他要按这个起诉,他首先就得证明,你们的技术跟他们有雷同,这个需要技术鉴定。除了这个之外,他们还得证明,你们的技术,是从他们那‘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比如说你们聘用了东门子的前工程师,或者你们有商业贿赂的事实,或者其他不正当渠道获取商业秘密的证据,但这个证据,他们更不可能找到,因为你们根本就没这么干啊。”
陈国胜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没事了?”
“嗯,没事。好歹是国际大公司,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他们不可能会去干的,放心吧。”王所长用一副洞悉真谛的睿智姿态,给众人吃下了这颗定心丸。
王老五也放松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闹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陈国栋也放下心来:“东门子发这种警告函,说明咱们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利益了,越是这样,咱们越得要加快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好的交联线!”
似乎为了验证王所长的睿智,自从发出那封警告函之后的很长时间,北方电缆没有做任何回应,东门子那边也没有任何下文发生。
众人慢慢就淡忘了这件事情,北方电缆也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陈国栋一头扎进了交联电缆的生产当中,边学习边研究,整天琢磨着技术上有没有改进的空间,工艺上有没有替代方案,交联料国产化的方向怎么走……
陈国梁则把精力放在高压超高压电缆的市场和重要资源维护上,留意各大电力系统的工程信息,各地水利工程的规划情况,各种客户关系的稳固和拓展,各种考察访问的招呼接待……
此时已经距离青岛那次旅行过去了四个多月,陈国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又见到了那个没有吃到桃子的“小明”。
甚至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小明的存在。
那只是一次关系维护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有被记录下来的意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陈国梁正在办公室,用新买来的康柏计算机,放着盗版的VCD。
难得的一点空闲。
“咚,咚咚。”先是一声,停顿,然后是连续的两声,礼貌而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