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开着车,陈国栋坐在副驾上,身体紧紧贴着靠背,闭起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太多太密集,他需要好好消化和梳理一下。
陈国梁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着眼睛的哥哥,小声问道:
“妈的,还真都让姗姗给说对了。哥,你说,咱要是早听姗姗的,是不是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陈国栋对弟弟一口一个的姗姗,听着有些别扭,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一样的,”陈国栋没有睁眼,“东门子他们怎么干,咱就算提前知道了,咱也拦不住。”
“哥,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看见法院的车进去了,咱厂子,这会儿不会已经封了吧?”
陈国栋没有说话。
光北市不大,江临县又紧挨着市区,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市委大院门外。陈国栋没让弟弟把车开进大院,直接连人带车都留在了大院外面,自己拿上资料,在传达室做了登记,走进了院门。
王书记早就黑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陈国栋一进门,王书记就朝自己的秘书挥了挥手。
秘书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临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啪!”王书记抓起桌上的一沓资料,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陈国栋啊陈国栋,你说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说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王书记,我……”
“你别说话!”
接下来,王书记慷慨激昂地足足痛斥了五分钟,简直是把恨铁不成钢写满了一脸。
从市里对北方电缆的期待说到支持,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寄予了多么高的厚望,北方电缆是多么的不争气,把市里的脸打的有多响……
王书记一边数落,一边快速地踱着步子,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陈国栋的脸上。
陈国栋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听着,一动不动。
好容易把这通火发完,王书记重重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行了,说说吧。”
“书记,我来的时候,厂里正在开会……”
当下,陈国栋把他们在会上分析判断的局面一五一十地跟王书记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虎踞集团研究所这一碴。
听陈国栋说完,王书记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们早干嘛去了?出这么大事,怎么不早点跟市里汇报?你们自己扛?你们扛得住吗?你以为这还是你们自己的事吗?啊?”
陈国栋没有吭气。
事情没出来,他怎么跟市里汇报?他没把心里这句话说出来。
王书记拿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我告诉你陈国栋,我不管你们怎么弄,生产不能停,这个官司,你们也绝不能输!你们输不起!整个光北市,都输不起!”
“可是,书记,厂里现在可能已经封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法院的车……”
这回轮到王书记不吭气了。
法院的事情,他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法院的级别有点高。
“行了,你先回去吧。”王书记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陈国栋从市委出来,早就等的着急的陈国梁连忙迎上来:
“哥,怎么样?”
陈国栋摇了摇头:“回去吧。”
回到厂里的时候,法院的车已经不见了,厂里也听不到一点机器转动的声音。
各个车间大门,连同立塔的所有出入口,都被贴上了封条,上面盖的是“望河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大红印章。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机器肯定也都封了。
王老五已经口头发出了放假通知,但工人们都没有走,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站在院子里,互相询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老五陈国胜孙振海三个人,带着几个班组长在院里转悠着,防止突发意外情况。
他们不时的被工人拉住询问,也只能简单解释两句,给工人们打打气,告诉工人们,这只是一个暂时的误会,厂里正在解决,很快就会没事,更多的话,他们也没法说。
看到陈国栋和陈国梁回来,工人们立即围了过来,人群里一阵躁动。
“陈厂长,咱们厂子是不是快黄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问了这么一句,立即引起来一片更大的骚动:
“是啊,好歹告诉大伙一声儿,是不是要黄了?”
“陈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咱厂子还能干吗?”
陈国栋往前走了两步,站上办公楼前的台阶,转过身来,面朝着工人,抬手往下压了压:
“兄弟们,大伙儿都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一阵短暂的嘁嘁喳喳,工人们渐渐安静一下,都伸长了脖子支楞起耳朵,等着听听陈国栋能说出个什么道道。
“兄弟们,咱厂子,黄不了。”陈国栋看了看众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一些,“厂子是出了点事,我也不瞒着大伙儿,就是咱那个立塔,让人给告了,说咱侵权了。”
“侵权?那是什么玩意?”
“我早就说咱不该上那个什么立塔,果然出事了吧。”
“谁他妈告的?咱去弄死他丫的。”
“咱自个儿花钱买的,招谁惹谁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质疑,有牢骚,有愤懑,也有幸灾乐祸。
等议论的声音小了一些,陈国栋又抬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