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听我接着说。咱厂子是让人告了，但咱不会输，厂子也黄不了，现在贴的封条，就是个正常程序。大伙儿都放心地回去，耐心等两天儿，回头厂子解封了，我再通知大伙儿来上班，回去吧，回去吧。”
“不行！咱是中外合资的厂子，政府都批过了的，不能说封就封，咱得去找政府要个说法！”
“对，要个说法！”
“走，上政府！”
工人们嚷嚷起来，有几个工人开始带头往外走。
“兄弟们，听我说！”一看这阵势，陈国栋急了，立马拔高了调门喊道，“政府正在帮咱解决，这个节骨眼上，咱别去给政府添乱！你们现在去了，咱就收不了场了，到时候不黄也得黄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带头的工人也不知该不该走了，半信半疑地停下来，回头望着陈国栋：
“陈厂长，你说用不了几天，政府在解决，那你给大伙儿交个底儿，到底得几天？”
“兄弟们，到底几天现在说不好，但是请大伙儿相信，我陈国栋，不会糊弄大伙儿，厂子也不会糊弄大伙。这个事，我比大伙儿都着急，厂子要是真黄了，头一个吃亏的就是我，所以，兄弟们，请你们相信我，这个事，我一定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好说歹说，工人们总算都犹犹豫豫地走了，整个厂里，除了留下的保卫科和几个必须的管理人员，只剩下了陈国栋他们五个当头的，还有林姗姗和罗维。
林姗姗和罗维还在会议室，查封的只有生产区，办公楼没有封。
陈国栋几人回到会议室，林姗姗和罗维同时以目光征询。
“政府那边说，咱的官司不能输。”陈国栋苦笑着摇摇头。
“没了？”等了一会，发现没有下文，王老五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了。”
王老五拨浪一下脑袋：
“嗐！刚才工人们要去政府，咱还不如不拦着呢。”
“林小姐，罗律师，”陈国栋没接王老五的话茬，转头看向林姗姗和罗维，“刚才咱们的会也没开完，你们专程从香港赶过来，肯定不是只为了告诉大伙儿个信儿，你们是个什么想法？”
林姗姗和罗维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罗维开口说道：
“国栋总，本来还可以金蝉脱壳，把重要资产先转移出去，再慢慢陪他们耗，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出动的法院级别还这么高，现在只有三条路可以走了。”
“哪三条路？”听说还有路，陈国栋心里不由得又燃起了一线希望，连看向罗维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第一条，还是得找政府，务必把查封解掉，恢复生产，这是当务之急。”
“还有呢？”
“第二，和东门子和谈，争取和解，给予他们一定的赔偿，拿到技术授权，这一点，我和林姗姗小姐可以代表贵公司去谈。”
陈国栋心里那一道希望的小火苗渐渐暗淡了下来。
东门子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问都不用问，这个赔偿的金额也绝对少不了。
“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发动舆论的力量，给东门子施压，也给政府施压，增加谈判的筹码。”
说来说去，除了和解这条路，其他的都还是林姗姗之前提到的那些，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而所谓的和解，陈国栋也没抱什么希望。
怎么看，都还是死路一条，希望的火苗彻底熄灭。
陈国栋甚至怀疑，林姗姗和这个罗律师，最初准备的方案只有金蝉脱壳这一条，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堵死了。
陈国栋想起来之前提起的申请专利的想法，他也想最后再求证一下：
“罗律师，如果我们现在就申请产品方面的专利，还有没有希望？”
“你们可以试试，但希望不大。”罗维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国栋总，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除查封。”
“国栋总，我和罗律师先去和东门子接触一下，政府这边的工作，就辛苦你们了。”大家也商量不出更好的方案，林姗姗留下一句话，就和罗维一同告辞，驾车离开。
送走林姗姗和罗维，陈国栋马上安排陈国梁，再次联系衡律事务所的王所长，帮助他们一起准备电缆产品的专利申请材料，不管有没有用，总得先试试。
而他自己，再次来到了市委，向王书记汇报了查封的情况。
王书记也已经从法院系统确认了查封事实。
“国栋啊，你们厂是高院直接来的人查封的，市里也使不上劲啊。”
王书记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怒期，脸色依然阴沉似水，语气却平和了许多。
“是，我知道，书记，今天工人们都差点闹起来，被我给压下去了，可是压个一天两天的还行，时间长了恐怕……”
“陈国栋！你少拿工人说事！”一听陈国栋这话，王书记的火又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书记，书记，我没那意思，市里给我们的支持，已经担着责任了，我们没给市里争气，哪能还给惹事啊，这个轻重，我陈国栋还是拎得清的。”
“算你识字儿，”王书记的火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些，“我都替你打听清楚了，人家东门子为了查封你们，光保证金就交了七千多万，说是怕你们转移隐匿资产。你们要解封，就得提供你们不会转移的证明，或者交更多的保证金。”
“我们肯定不会转移啊，书记，我向你保证！”
“你向我保证有个屁用！人家要的是证据。”
“那什么才算证据？我们在查封之前一直在正常生产，也从来没有转移过资产，这个算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王书记没好气地怼了陈国栋一句。
但是气归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的荣耀一夜之间变成耻辱，王书记叹了口气：
“这么地吧，你回去写份材料给我，着重说说你们的历史，特别是重组县厂时候，还有你们那个立塔的先进性，要体现你们的责任，担当，贡献，技术的重要意义，市里给上面打份报告上去，争取一下试试吧。”
陈国栋连连点头：
“诶，诶诶，书记，我们马上写。”
“记住，材料一定要真实，不要有遗漏，也不要故意夸大！还有，管好你的工人！”王书记又郑重地嘱咐道。
另一边，在陈国栋看不到的地方，一辆蓝色的蓝鸟轿车正奔驰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
罗维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起自己的大哥大，看了一眼正在驾车的林姗姗，然后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嗨，Joh，赔偿预期增加，佣金我要加到20%……”
电话挂断，他马上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陆老板，之前和你谈的那个打折设备，对方又不想卖了，我还在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