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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盼头(1 / 2)

回到厂里,陈国栋把王书记的意见和几个人都通了个气,大伙儿听说政府愿意出手帮助他们,都感觉看到了希望。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写了一份言词恳切的报告,报到了市里。

市里以这份报告为基础,站在更高的宏观高度,以保护民族工业和支持地方经济发展为立足点,从维护社会稳定、保护重大外资合资项目、保障就业等方面,以光北市委的名义,撰写了一份公函,向省高院反映情况,强调此案关系到地方经济发展大局,需慎重处理。

王书记又以市委名义向省里递交了一份报告,同时亲自去往省里向有关领导当面汇报,恳请省里出面协调法院工作,先为北方电缆解封,恢复生产。

省里对报告的内容非常重视,连续开了几次会议进行研究,也和省高院里做了数次沟通。

但高级法院反复斟酌后,依然坚持认为,这次查封是法定程序,北方电缆公司不符合解封条件,最终也没有同意解封。

不过高院也没有把口子完全堵死,给出了解封的两个条件,要么提供足够的财产反担保,要么由市里给担保。

保证金他们肯定是交不起的,让市里担保,那更是天方夜谭,没有哪个领导敢担这个责任,有没有用还在其次,这万一给扣上一顶“滥用职权”的大帽子,那领导头上的乌纱也就算戴到头了。

陈国栋等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关系,托人情,几乎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但这是省高院的裁定,连市里都使不上劲,他们私人的关系就更是白搭。

他们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也在这无效的奔波中一点一点地被磨灭。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几个人整天焦头烂额,一个个都急红了眼睛,满嘴的燎泡。

开始的时候,厂里的工人还不时有人来打听,什么时候复工,后来慢慢地,工人来的也少了。

陈国栋也得到消息,有不少工人已经在别的厂子里上班了,其中不乏老工人。

那时候,除了国营厂有编制的以外,私营厂并没有严格的劳动合同管理,工人很多都是本地乡民,干着干着就不来了也是常事。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一样,这次走的人有点多,主要是工人心里没有底,陈国栋他们自己也没底,对这个情况也只能听之任之。

流言也开始在大街小巷里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北方电缆要黄了。”

“你才知道啊?厂子都让人封了。”

“听说就是那个立塔给闹的,自己没本事还瞎逞能,你看人家虎踞的立塔不就好好的?”

“要我说啊,这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嘘!没准就是虎踞给弄的呢。”

“知道那个方达电缆厂不,听说他们前阵子,食堂连续做了三天的素菜,一点荤腥都没有……”

……

陈国梁和王所长那边的专利申请已经交了上去,但却迟迟没有下文。

王所长私下里辗转打听到,东门子的申请比他们提交的时间要早得多,如果专利局审核后认为两家申请的专利没有明显差异,按照申请在先原则,最终会把专利权授予东门子。

就在他们对专利申请已经等得麻木的时候,一个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消息传了过来:

专利局通知他们,针对他们的专利申请,东门子向法院申请了“申请专利权”财产保全,专利局已经收到了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不但冻结了他们的专利申请,现在他们想把技术卖给别人都卖不了了,也没办法获得授权。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专门针对“申请权”的保全,这次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反正都是申请不了。

林姗姗那边传回来消息说,与东门子的和解,谈的也不顺利,对方开始的时候坚持不同意和解,经过她和罗维的极力争取,东门子才勉强答应和解,但却狮子大开口,索要高达一亿人民币的赔偿金。

“一亿?他怎么不去抢?咱的生产线总共也才值一亿,都给他得了。”陈国梁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发着牢骚。

林姗姗带着一丝埋怨地解释道:

“国梁,其实本来他们也不一定敢要这么多,但是我们不是申请专利了吗?结果在专利申请材料上,证实了我们的产品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下他们的理由更充分了。”

“合着咱申请专利,还申请出毛病来了?”

“算了,国梁,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和罗维还会继续跟他们谈。”

好过不好过,日子都在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煎熬中,一天天的过去。

“哥,小年了。”陈国梁没精打采地,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陈国栋。

“嗯。”陈国栋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起去年的时候,也是小年这一天,他们领回了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证书。

也是在这一天,全厂放了半天假,食堂给所有工人发了免费的糖瓜。

今年的小年,倒是不用放那半天假了,这个假期,自己都不知道会有多长,会不会成为永远。

“买点糖瓜吧。”陈国栋望着窗外高高的立塔,兴致缺缺的提了一句,怎么听都像是对固定形式的一种无谓的执拗。

连续这么多天的煎熬,吃不好睡不好,说话都带上了重重的鼻音。

“买啥买,”王老五烦躁的打断,“头年儿买了那么多,灶王爷上去也没给咱说啥好听的。”

王老五的话,把大伙儿本就没剩多少的心气儿,彻底打了下去,所有人都没有接话。

王老五默默地点了根烟,一口一口使劲地嘬,呼呼地大口往外吐着烟雾。

“买吧,总得有点盼头不是?”沉默了很长时间,陈国栋从立塔上收回眼神。

在这一刻,腊月二十三的糖瓜,仿佛成了他对未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伙计们,”陈国栋看了几个老伙计一眼,“咱几个好久没喝酒了吧?”

当晚,几个老伙计又凑在陈国栋的家里,一如七年前的那个贵如油的春雨夜。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们全都穷得叮当响,连农机站的那个破工棚,都还停留在想象当中。他们一无所有,却怀揣着梦想,眼睛里都有光。

而这一次,他们建起了全亚洲最高的立塔,拉起了几百人的队伍,坐上了豪华的小轿车,眼睛里却没了光彩,心中没有了希望。

李玉芹说要给他们炒几个菜,被陈国栋拦下来。

“甭折腾了,玉芹,贴几个饼子,烀几块山芋,今儿个,我们还喝炮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