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钱?”
“什么钱?”
“从哪儿弄的?”
“有根吗?”
陈国栋、王老五、陈国胜、孙振海四个人,说出来的话不一样,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名副其实的“异口异声”。
“我让姗姗帮我联系的,香港那边的资金,名义上入咱的股,一年算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三年后连本带利一块还给他,他把股份退给咱!”说到资金,陈国梁保持着自己的兴奋。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丝毫不亚于拍卖会上那个调头资金的神来之笔。
“百分之二十?这他娘的不还是高利贷吗?”一提到高昂的利息,王老五永远是最敏感的一个。
“别光看着高,人家三年里头可是一分钱不往回拿呢。”与王老五只看到利息不同,陈国梁看到的,是时间,更是机会。
陈国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来,上立塔之前,林姗姗提出来的那个优先股的方案,想到林姗姗在立塔合资中可能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紧跟着,他又想起当初在南方的教训。
他发现,弟弟似乎又回到了最早时候的轻信与鲁莽。
这些想法,说起来很多,但在陈国栋的脑子里,也只是一瞬间。
想到这些,他立即出声反对:
“不行,我不同意!”
陈国梁也不知道哥哥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他从打当上这个常务副总,一直干得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就算有点什么小问题小摩擦,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情,哥哥也都由着他,最多是委婉地提醒一下。
现在被哥哥丝毫不留情面的这么直接反对,陈国梁感觉是对自己的冒犯,更是对自己的否定。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也窜起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你就不同意?三年啊,哥,你也不想想,三年咱能干多少事了!”
陈国栋声调也高了起来:“万一到时候咱还不上,是不是又得拿咱的股权给他补这个窟窿?”
“怎么可能还不上?”陈国梁气冲冲地反问了一句,随后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吓死你得了,小农思想,老顽固!”
“你说什么?”陈国栋也站了起来,挺着胸脯,仰着下巴,两条胳膊往身体两侧乍叉开,一副干架的架势。
站起来的动作太大,带翻了椅子,砸在地上咣啷乱响。
陈国梁还要说话,被陈国胜一把拉住:“干嘛呢这是?干嘛呢这是?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都给我坐下!”
另一边,王老五也拉住陈国栋:“国栋,国栋,国梁小呢,你个当哥的,怎么还他娘的叫起真来了?坐下坐下。”
孙振海也站了起来,看看左边,陈国胜拉着陈国梁,王老五按着陈国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尴尬的直搓手。
王老五一手按着陈国栋肩膀,腾出另外一只手,重新拖了把椅子过来,把陈国栋强行压着坐了下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陈国栋连坐带撞,重重地落进椅子里,椅子腿在地上移动,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了不算,我是常务副总,现在我说了算!”
陈国梁梗着脖子,硬挺着说完这句话,才在陈国胜的拉拽之下坐了回去。
陈国栋咚的捶了一下桌面,伸手指着陈国梁:
“好,你是常务副总,陈国梁,你可别忘了,”说着,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指着自己的鼻子,“现在的北方,总经理还是我,是我!”
陈国胜伸出两只手,分别对着两兄弟摆了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你看看你们俩,都老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一个一个的,成什么了,啊?你们都别忘了,我还是你们大哥呢!有话慢慢说,都给我慢慢说!”
两兄弟各自把头扭到一边,都不看对方,气呼呼的各自喘着粗气。
沪上那家红星电缆,到底是被苏世雄买走了。
正式举办签约酒会那天,苏世雄还特意邀请了陈国栋和陈国梁。
陈国栋没有去。
除了他本身不喜欢这种活动以外,更主要的,这是来自苏世雄的邀请。
他知道苏世雄做不出当场羞辱示威的事情,但这个邀请本身,就已经天然带着浓浓的羞辱与示威的味道。
现在两大集团的情况比较尴尬。
北方集团凭借着亚洲首高的立塔,全国唯一的220千伏超高压交联生产线,已经稳坐技术上的头把交椅,然而虎踞集团,却坐拥全国仅有的三家高压电缆研究所之一,跻身产品和技术标准的制订行列,其权威和影响力稳压北方集团一头。
而在市场上,220千伏超高压交联电缆虽然占领了技术制高点,实际应用的却不多,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
而作为市场主流的110千伏高压交联电缆,虽然北方集团也有110千伏的生产线,同时220千伏的生产线也可以向下兼容生产110千伏,不管是从技术上还是产能上都远超虎踞,但仍然只能扮演虎踞集团替补队员的角色。
因此,陈国栋一直在尽量回避与虎踞的正面交锋。
对于他而言,建起120米高的立塔,登上220千伏的高峰,他的梦想已经实现。
厂里赚到的钱,他几辈子都花不完。
他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虚名,他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做自己的电缆,做最好的电缆,守住这份基业,守好大家的饭碗。
陈国梁与哥哥的想法却是截然相反。
他不服气。
北方集团已经是事实上的全国第一,凭什么要被虎踞压住一头?他觉得曾经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哥哥,真的已经老了,过时了,他是时候站出来为哥哥撑起一把伞了,哪怕哥哥并不认同。
机会总会有的。
哥哥爱唠叨,就让他唠叨,哪有老人不唠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