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陈国栋再一次登上立塔的顶端,凝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国梁?”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国栋没有回头。
“嗯,我上来看看。”陈国梁应了一声,走到陈国栋身边,与哥哥一同望向窗外。
“国梁,这回咱这个坎能过去,多亏你了。”
陈国栋对陈国梁的一些做法,仍然感觉太冒险了些,但事实就是事实,要没有弟弟的那些冒险的举动,他们脚下这座立塔,或许早就不姓陈了。
他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保守了。
陈国栋不擅于直白热烈的情感表达,他的这句话,很含蓄,也很真诚。
简单的话语落在陈国梁的耳中,却引起他心头一阵莫名的激动。
在陈国梁的心里,哥哥一直都是一座高山,既给他遮住了风雨,也挡住了他的阳光。
自己母亲走的早,父亲又卧病在床,很多时候都是哥哥嫂子扮演了父母的角色。因此,在陈国梁的心里,对自己的哥哥,就像普通孩子对自己的父母那般,既有依赖,也有那种对关注与夸奖的强烈期盼。
他渴望得到哥哥的认可,他渴望哥哥看到自己,渴望哥哥夸他一句,国梁长大了,懂事儿了,也能扛事儿了,更渴望哥哥能以他为荣,以他为骄傲,就像别人家的父母在邻居面前夸起自己的孩子那样。
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包括早些年去南方,也包括后来开分公司,其实都是在努力表现这种能力,这种渴望。
他拼命往前冲,他按照自己的思想,用自己的办法努力,如少年般激昂与倔强。
但是南方失败的经历,让他一直憋着一口气,一直想要重新证明自己,一直等着哥哥说出那句:国梁,你真棒。
现在,他做到了,他也等到了。
终于听到哥哥亲口夸他,虽然没有那么直白,但他了解自己哥哥的性子,也能感受到哥哥话语里的真诚。
他的心里一下子填满了激动和欣喜,还带着几分本能的羞赧。
“嘿嘿,哥,一家人咋还说上两家话了,我那也不都是事儿赶事儿的么。”陈国梁嘿嘿笑了两声,搓着两手,嘴里本能地跟哥哥谦虚客套,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窃喜。
“国梁,我有个想法。”陈国栋依然望着窗外,心里想着事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弟弟的反应。
“哥,你说。”
“我想,咱北方,往后交给你来当家。”
“我?”陈国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哥,你可别逗我,咱哥儿俩可没开过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陈国栋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的弟弟,认真地说道,“国梁,以前我老觉着你小,不稳当,但是经过这些年,特别是最近这道坎儿,我也发现了,不是你不稳当,是我太死板了。咱厂子往后还得发展,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跟不上了。”
听着哥哥严肃的语气,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陈国梁心里莫名地一痛:
“哥,你别这么说。我可能是折腾了一点,可是咱厂子要是没有你,哪禁得起我这么折腾啊,我再怎么闹腾,那不还是因为心里清楚,有你给托着底,定着盘子吗?”
“嗯。”陈国栋没再否认。
“哥,你老了,你看你这都长白毛儿了。”陈国梁感觉气氛有点压抑,伸手在哥哥鬓角拨拉了两下,开了句玩笑。
陈国栋知道弟弟是故意逗他开心,像小时候一样。他也配合着,抬手给了弟弟一个大脖溜子,眼里却满是宠溺的笑:
“又找揍了不是?还反了你了。”
“嘿嘿。”挨了一巴掌的陈国梁,嘿嘿地傻笑,像小时候一样。
陈国栋渐渐敛起了笑容:
“国梁,回头我跟五哥他们商量一下,你来当个常务副总吧,大事儿小情的,你看着安排。我这个当家人就先还当着,就给你当根旗杆吧。”
“哥……”
“国梁,我这不是脑门子发热,这事儿,我琢磨好几天了。本来想直接让你当这个当家人的,不过你说的对,我也不能直接就撂了挑子。有些事儿,我这个当哥的,还是得扛着。”
“……好。”
陈国栋分别找了陈国胜王老五和孙振海,私下里说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陈国梁的那些做法,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特别是最近这道坎儿上,要不是陈国梁在全国大张旗鼓的搞分公司,他们或许都撑不到厂子解封的那一天。要不是陈国梁在拍卖会上那突然的反戈一击,他们的立塔,恐怕早就姓苏了。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陈国梁,也就没有了他们现在的北方。
他们没有不服气,只有庆幸,只有感激。
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陈国梁成为了北方电缆的常务副总经理,统管起了公司里的大小事务。
陈国栋仍然担着总经理的名头,但却把一应权力全部交了出去,只管一门心思的抓起了技术和质量,把一个总经理,硬生生干成了一个技术科长。
技术和质量,是他绝对不放心交给别人的,这是他的信念,他的坚持,也是他口中说的“有些事还要扛着”的那些事。
权力移交之后,陈国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北方电缆公司和真北电缆销售公司、新北电器设备制造公司进行了一个整合,组建起了一个新的“北方电缆集团有限公司”,将北方电缆公司、真北销售公司、新北设备公司全部纳入北方集团旗下,成为了撑起集团的三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