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罗菲尔投资的北方电缆公司部分股权,评估公司给出了1.3亿元人民币的评估价值,并且在评估假设部分做了补充说明:
假设芬兰罗菲尔未完成的投资部分,能够由芬兰罗菲尔补足,或者第三方补足。
芬兰罗菲尔没有完成的投资部分,是6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000万元。
按照原本的合资合同,这是最后一笔投资,应该于北方电缆的220千伏超高压交联生产线完成安装,调试通过后投入。
但芬兰罗菲尔还没来得及投,就被东门子告上了法庭,后面的投资自然也就化为了乌有。
按照评估报告,法院很快发出了拍卖公告,起拍价为1亿元人民币或等值外币,拍卖统一以人民币报价,可以接受外币结算,单次加价幅度300万元或300万元的倍数,本次拍卖标的有保留价。
公告里要求,本次拍卖不应改变“中外合资北方电缆有限责任公司”的中外合资性质,因此,竞拍主体必须为外国公司或者个人。
除此之外,公告里还明确要求,本次拍卖所得价款,将优先划出五千万人民币或等值外币,用于补足芬兰罗菲尔未完成的投资款。
这份拍卖公告,打了东门子一个措手不及。
东门子已经从泰铢的崩溃性贬值中嗅到了危机的苗头,继泰铢之后,菲律宾比索、印尼盾、马来西亚林吉特相继受到国际资本的投机性攻击,货币大幅贬值,更是让危机显象化。
此时的危机还没有在中国大面积蔓延,而中国政府的,包括北戴河会议、成立调查小组,以及紧随而来的对外美元援助等举措,让东门子看到了中国的信心,因而也加强了他们布局中国的信心,他们迅速做出了针对中国市场的战略调整。
此次的股权执行,刚好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最便捷的理由,最恰当的时机。
竞拍主体只能是外国公司或者个人,这一点东门子很清楚。
按照东门子的判断,符合主体条件同时又对这个行业有兴趣的人不会太多,因而,他们可以很从容。
他们会去参加竞拍,但不会尽全力。
反正拍高拍低,最后都会变成芬兰罗菲尔对东门子的赔偿款,回到他们的账上。
甚至最后流拍了,他们还能用流拍价抵债,照样拿到那份股权。
这也是他们此前能够接受北方电缆那么低的“技术服务费”的原因之一,毕竟以后北方电缆也会变成自己的子公司,多少技术服务费,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至于说真的拍出了天价,他们更是乐见其成。股权不要了,直接拿钱走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在看到拍卖公告之前,东门子抱着的,就是这种旱涝保收的想法。
但是拍卖公告一出来,他们才发现,自己失算了,事情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要想顺利拿到股权,他们还得先拿出去五千万。任由别人拍走,他们坐收拍卖款,反倒成了唯一的选择。
所以,第一次拍卖的时候,东门子很干脆地没有出价。
这场拍卖,很大程度上就是给东门子准备的。
现场也来了几个竞拍人,他们本来就兴趣不大,现在看连东门子都没有举牌,便也默契地选择了观望。
第一次拍卖,最终因为没有人出价而流拍。
苏世雄倒是想拍,奈何主体资格不符合竞拍要求,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建立塔要花多少钱,他是知道的。陈国栋他们已经花了多少钱,他也是知道的。
一亿的价格,对他来说很划算。
最主要的还不是价格,而是220千伏的行业统治地位,更是他一雪前耻的翻盘机会。
竞拍主体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本来以为已经没有机会,可谁知道拍卖竟然流拍了,这不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特意给了他一个二次布局的机会吗?
就在外界对北方电缆公司股权拍卖各怀心思的时候,深处漩涡中心的陈国栋等人,却成了全世界最淡定的那一部分。
拍卖结束回到厂里,五个人就在车间简单碰了个头。
“国栋,东门子他娘的怎么不拍了?”王老五对拍卖结果既有担忧,更有疑惑。
“是啊,国栋,我怎么也看不明白了?他们难道不想要咱的股权?”
看陈国栋没有说话,陈国梁接过了话头:
“老五哥,国胜哥,我看不是不想要,他们是不想出那五千万。”
“那要是他们不拍了,这个股权,最后算他娘的谁的?”王老五继续问道。
“谁拍着算谁的呗,要是没有人拍,他们就可以按流拍价顶账,直接拿走股权。”陈国梁显然是专门了解过拍卖的规则,回答的很肯定。
“那顶账,他不还得拿五千万出来吗?万一他连账都不顶了,一回一回慢慢拍咋办?”孙振海顺着陈国梁的思路寻思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极端的问题。
“振海啊,”陈国梁冲孙振海扬了扬下巴,“他拍不拍,顶不顶账,碍着咱嘛事了?咱的电线该生产就生产,该卖就卖,你钻那个牛角尖干啥?”
孙振海胡噜了一下脑袋:“也是啊,嘿嘿……”
陈国梁回过头,看陈国栋依然在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出声问道:“哥,你想啥呢?”
“我在想,”陈国栋缓缓说道,“伙计们,要是来个跟咱不冲趟儿的,成了咱的大股东,咱往后可就不好干了。”
“哥,咱担心这个也没用,咱也左右不了,”陈国梁低了头,脚底下无意识地踢搓着一块铜疙瘩,“依我说啊,还是把劲儿多用在真北那边,反正那边,名义上跟北方也是分着的,到时候不行咱就真分出去。”
“干活吧,你说的对,咱瞎琢磨也没用。”陈国栋双手交叉着握在一起,两根贴合的食指竖起来,若有所思。
随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从嘴唇到下巴,不停地在食指上缓缓掠过。
经过新一轮的调整,第二次拍卖很快举行。
这次的起拍价降到了7000万元人民币,单次加价幅度200万元或者200万元的倍数,拍卖标的仍有保留价。
7000到8000万元的,刚好在东门子的举牌或不举牌的选择之间。
如果价格更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举牌。成交最好,他们拿钱走人。如果流拍,大不了再拍一次。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价格更低,他们同样不会举牌,如果没人出价,那就流拍好了,他们可以选择用流拍价抵债,获得股权,举不举牌都一样。如果有人出价了,那他们就可以策略性地跟一跟,把价格抬得更高一些,万一自己成了最高价,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但是这个7000万,如果没人举牌,他们就必须要举牌了。往上,可以托一托价格,往下,也能节省流拍转变卖或者抵债的时间。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不想再拖了。
于是,这一次,东门子第一个举牌。
“东门子出价7000万,还有没有人要加价?”在东门子举牌后,拍卖师以目光巡视全场,同时出声询问。
场上一片安静。
“7000万第一次。”拍卖师开始最后三次报价的喊价流程。
场上没有人出声。
“7000万第二次。”拍卖师再次喊价。
依然没有人举牌。
“7000万第三次。”拍卖师已经握住了拍卖槌。
就在这时,拍卖场的角落里,一块报价牌突然被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