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想起林姗姗当初说过的一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拼命抓住保荐人代表的胳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对,香港不行,还有美国,还有日本,新加坡……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保荐人代表同情地看着陈国梁,缓缓摇了摇头:
“香港的创业板都上不去,别的……就别想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重打锣鼓,另起炉灶,做好下次准备,晚上两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两年……晚上两年……晚上两年……”陈国梁机械地喃喃着,颓然地松开了手,两眼渐渐失去了所有光彩。
保荐人代表拍了拍陈国梁的手臂,无声地离开。
“蛐蛐蛐,蛐蛐蛐……”手机急躁地响个不停,陈国梁恍若未闻一般,既不去看,也不接听,就任由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
桌上的内外两部座机也叮铃铃响做一团。
“国梁叔,”陈浩忽然举着手机冲进来,“是林总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林总?”陈国梁木讷地转过头,好像在看陈浩,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焦点。
“是林总,林姗姗,”陈浩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还没挂!”
说着,陈浩直接将手机塞进陈国梁的手里,又抓住陈国梁的手,把手机架到他的耳边。
“国梁,是我,姗姗。”
直到林姗姗的声音从听筒传进陈国梁的耳朵,他才好像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抓紧了手机:
“姗姗,我……”陈国梁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就像走丢的孩子忽然见到了家人一般,一肚子委屈瞬间撞见了突破口。
林姗姗连忙阻止了陈国梁即将宣泄而出的情绪,语速飞快地嘱咐道:
“国梁,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听我说,现在上市失败已成定局,再纠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保罗很快就会找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们的股份,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比全丢了强。”
“保住股份?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陈国梁看不到任何希望,只当林姗姗是在安慰他。
“国梁,你这样……”林姗姗语速依然很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陈国梁仔细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嘴里“嗯,嗯”着回应。听着听着,慢慢地,他眼睛越来越亮。
第二天,保罗带着他的助理就直接从香港来到了北方集团。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林姗姗。
“国梁先生,各位,”陈国梁为双方做了简单介绍之后,保罗彬彬有礼地与每个人握手,又逐一呈上自己的名片,“久仰各位大名,今日得见,十分荣幸。”
简单的开场之后,保罗的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我们曾经认为,贵集团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家伟大公司的所有要素,先进的技术装备,优秀的质量口碑,以及……一个无比广阔的时代舞台。
时至今日,我们仍然这样认为。
但是,很遗憾,贵集团本次上市没有成功。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按照我们之间签署的有关协议,各位需要对我们进行一定的补偿,现金,或者股份。”
“保罗,你知道的,去年全球都经历了一场卫生灾难,集团经营也受到了巨大影响,这属于不可抗力,按照惯例和我们的协议约定,是可以免责的。”陈国梁试图再做一下争取。
“国梁先生,很抱歉,关于不可抗力,我们的协议里面有列举,但并不包括这一情形,而且贵集团在向联交所递交申请的时候,联交所也并没有将这一情形作为不可抗力而做出豁免。”
“那,保罗先生,不知道你们要求的补偿,标准是多少?”陈国栋语气平静地接过话题。
“陈董事长,按照协议约定和贵集团的最新估值,我们的补偿标准,是各位原始股东所持股权的全部,或者,以一倍溢价的价格,也就是两亿美金,现金回购我们的股权。”
“两亿美金?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啊!”王老五气得一拍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保罗微笑着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五哥,坐下!”陈国栋扭头冲王老五呵斥一声。
转回头来,面色素然地朝着保罗说道:
“保罗先生,您提到的那些协议,事先并没有经过我们的决议程序通过,我们也没有在协议上签字,我们对协议的效力不予认可,至于贵方向我们提供的资金支持,我们深表感谢,并且愿意归还,并且承担一定的利息。”
“No,No,No!”保罗伸出食指摇了摇,“陈董事长,贵公司的内部程序,我们并不关心,但是协议上有陈国梁先生的签字,还有贵集团的一应印章,我们有理由相信,陈国梁先生已经得到了贵集团及各位的充分授权,能够代表贵集团及各位做出决定。如果陈董事长有不同意见,那么很遗憾,我们只能诉诸法律。”
“那你就告我们去吧!”王老五再次梗着脖子跳了出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保罗还没有搭话,会议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一个五大三粗光头疤拉脸的壮汉从外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壮汉大咧咧地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保罗旁边:
“对,告他们,就算你不告,我也要告!”
“这位是……?”保罗吓了一跳,强装镇定地向陈国梁询问。
“噢,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卫?王,是我们北方集团俄罗斯股东代表。”
“俄罗斯股东?”
“对,保罗先生难道忘记了,我们北方集团是中俄合资企业?”
保罗这才想起来,四年前讨论上市方案的时候,他也了解过北方的股权结构,确实是有一个俄罗斯股东,但当时陈国梁已经明说了,他们只是假合资。
在后来的结构设计里,他们采用了与西浪相同的VIE结构,控股公司设在了开曼,上市主体在香港,对于最底层的北方集团,股权结构并不重要,主要是通过协议控制,因此,对这个俄罗斯股东,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这个俄罗斯股东突然跳出来,他一时也不明白,陈国梁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而且,看这位大卫?王,这块头,这身板,这模样,这做派,怎么看都不像与俄罗斯有什么关系。
与其说他是俄罗斯股东代表,还不如说是山口组更容易让人相信一些。
尽管心里各种腹诽不断,表面的礼貌还得维持。保罗再次起身,彬彬有礼地与大卫?王握手,双手呈上自己的名片:
“大卫?王先生,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