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大卫?王脸上堆起一团笑,不紧不慢地接过保罗的名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里,“你刚才说要告他们是吧?”
笑着的时候,大卫?王脸上的横肉颤巍巍地挤在一起,居然神奇地变成一脸憨态,连同那道疤拉都仿佛成了那憨态中的一抹亮彩。
保罗不明就里,一脸狐疑地看着大卫?王,犹豫着点头:“对……”
“啪!”大卫?王猛地一拍桌子,憨笑迅速消失,脸上的横肉重新积聚,疤拉皱起,排列出一道狰狞。
突然的动静,惊得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激灵,心脏都忽悠了一下子,漏跳了半拍。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气氛瞬间变得极为安静。
保罗自不必说,完全不知道这位横插一脚的大卫·王到底要干什么,就连陈国栋等人,也被这一出整得云里雾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的中俄合资,纯粹就是个老虎皮,“俄方股东”从来没有露过面,也从来没有一个什么大卫?王,现在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位,他们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国栋等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暗暗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然后齐齐地看向陈国梁。
陈国梁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卫·王和保罗。
“好!告得好!哈哈哈哈!”大卫?王突然爆发一阵大笑,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众人的心脏再次跟着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大卫?王哧啦一声拉开手包的拉链,将手包翻转过来,开口朝下,哗啦哗啦地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枚代表俄方股东的印章,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出资证明,还有一份同样皱巴巴的盖了印章的授权书,一堆七七八八的小零碎,还有一把手指粗细巴掌长短的小刀,带着皮套,铜质刀把露在外面,看上去制作很精良。
“告!必须要告!”大卫·王一边抖擞着倒出来的东西,一边眼神瞥过陈国栋、陈国梁、王老五、陈国胜、陈振海几个,也不指名,也不道姓,就那么大着嗓门,乍乍呼呼地嚷嚷,“这帮孙子们,居然背着我们俄方,偷偷签了一堆什么狗屁协议,把公司都给卖了,这他妈的就是诈骗,老子非把他们告得倾家荡产,都送局子里去不可!”
陈国栋脸色尴尬,王老五心里不愤,就要站起来理论,被陈国栋悄悄一把按住,小声耳语:
“五哥,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那边大卫·王话一说完,也不管别人的反应,忽然摸了摸光头,又是嘿嘿一笑,重新露出那副憨态,换了一个相对“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嘿嘿,我们俄方股东说了,要文明,我重说哈。”
说着,大卫·王清了清嗓子,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经地说道:
“鉴于中方股东未经商议,擅自处置合资公司收益,已经严重侵害了俄方股东权益,俄方股东将对中方股东正式提起侵权诉讼,并将此诈骗行为作为外交事件,通过俄罗斯驻中国大使馆向中国外交部提出外交照会,同时,俄方有理由怀疑,保罗先生及其控制的基金,与北方集团的中方股东之间存在串通、合谋等不正当行为,俄方股东不放弃对保罗先生及其控制的基金诉讼及索赔的权利……”
这一大段句子被大卫·王说得拿腔捏调,就像在背稿子。
好容易背完了,大卫·王像是做完了一个重大任务一般,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又揪着自己的衣领,左右拉扯了两下:
“各位,怎么样?我刚才,文明吗?操!这样说话真他妈的累!”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卫·王一个人在那里,耍宝一样的表演,想笑又不敢笑。
只有一个人除外。
保罗一会看看大卫·王,一会看看陈国梁,一会又看看桌上的那把小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合谋”、“串通”这两个词汇,一时呆愣在了当场。
对于这个一眼假的俄方股东代表,保罗心知肚明,陈国梁这是准备耍无赖了。
但知道归知道,可人家手续齐全,说出来的话又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即便明知是假,明知是无赖,那要说是真的,也就只能是真的。
这个“合谋”、“串通”的大帽子扣下来,再演变成外交事件,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这个后果,他还真负担不起。
呆愣了半晌,保罗强自镇定下来,喉头耸动,艰难地对着陈国梁开口:
“国梁先生,我记得我们签署协议的时候,你说过,你们的合资,只是、只是个外壳……”他本想直接说“假合资”,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临时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把“假合资”说成了“外壳”。
陈国梁脸色难看,苦笑着回道:“保罗先生,我们的合资,本来确实是个外壳,但这位大卫·王,也确实能够把我们都送进去,可能还会波及到您……”
保罗明白,陈国梁这是打算把无赖耍到底了。但是被人这么一吓唬,就让他放弃,他不甘心,更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过头,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林姗姗。
林姗姗正心无旁骛地转着手上的钢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感受到保罗的目光,她停下手上转动的钢笔,当起了说合人:
“保罗,国梁,大卫·王先生,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说到底,大家做的都是生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谈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