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谈？”大卫·王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和你们又不熟。”
“熟不熟的都没关系，”林姗姗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大家能坐到一起，那就有得谈。我说句公道话吧，大家的利益，都集中在北方集团，如果真把人都送进去，北方也就垮了，大家一拍两散，对谁都没好处。”
“那你说，该怎么办？”大卫·王大瞪着眼睛，凶巴巴地盯着林姗姗。
“大卫先生，我想，不管是俄方，还是中方，或者保罗，只有真正把北方集团经营好了，大家才有得赚，北方集团这次上市失败，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有正视这个结果，好好谋划一下未来。
不管怎样，失败就是失败，该补偿就应该补偿。但这次失败，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我建议，保罗这边，能让一步，尽量就让一步。”
大卫·王：“未来？什么未来？”
保罗：“让一步？怎么让？”
林姗姗：
“虽然这次香港上市不成功，但北方集团的基本面没有变，现在深交所的中小板已经开板了，QFII的通道也打通了，北方集团完全有条件，也有能力，冲击中小板，那是比香港创业板更广阔也更有前景的市场，只要冲击成功，各位不但能挽回前期的损失，还能搏取更大的利润。
相反，如果大家现在一拍两散，那才真的是一败涂地了。退一万步讲，即便原始股东全部出局，保罗你拿到了北方集团的全部股权，难道你真的会放弃你最擅长的资本领域，而去经营这么大一个实体吗？
所以，我建议，将原始股东的赔偿，从全部股权变为部分股权，同时重新调整上市方案，拆除VIE结构，各位把股权直接嫁接到北方集团，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全力冲击中小板。
为了满足中方控股的政策要求，我建议将股权结构调整为：中方五名原始股东合计持股调整为51%（原在北方集团持股80%，按VIE折算后为60%），俄方股东持股15%不变（原在北方集团持股20%，按VIE折算后为15%），保罗基金持股调整为29%（原在VIE中持股20%），我的5%不变，同时，保罗基金原来出的1亿美金，转为向北方集团的借款，大家可以考虑一下。”
保罗基金的1亿美金，原来虽然也是以借款、资金往来等名义注入的北方集团，但在VIE层面是做的股金，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这个钱归还以后，陈国栋等原始股东还是可以按照VIE的股权比例享有7500万美金分配权的。
按照林姗姗的这个提议，现在将1亿美金直接转为借款，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分配权，相当于用这7500万美金作了现金补偿，再加上股权比例从60%下降到51%，相当于用9%的股权作了股份补偿。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反过来想的话，按照这个方案，他们还能留下15%的股权，再加上“俄方”的15%，他们实际还有66%的股权，同时虽然背负了1亿美金的借款，但并不需要支付利息，又不用马上偿还，相对于完全出局而言，这个方案似乎又让他们占了大便宜。
而对于保罗来说，他原本的1亿美金是实打实的出资，只拿到了20%的股权，现在1亿美金变成了借款，是可以在未来收回的，股权也变成了29%，相当于是没花一分钱，白捡了29%的股权，这个结果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冲击深交所的中小板这个事情，对他有着足够大的诱惑。
至于那1亿美金的时间成本，也就是利息，是必须要牺牲了，反正作为股金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利息。
至于大卫·王，每个人都清楚，那就是代表陈国梁来搅局的，也是来破局的，他本身并没有自己的意见。
因此，林姗姗的这个提议，实际已经照顾到了各方的利益，确实不失为一个良策。
大卫·王装模作样地说需要请示俄方股东，之后走出会议室，打了一通长长的“国际长途电话”，再次回到会议室，面色不善地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
陈国梁自然是没有问题，这个方案本来就是他和林姗姗一起商议出来的结果，或者说林姗姗对他授意的结果。
陈国栋等剩下的四名原始股东，本来已经做好了出局的心理准备，尽管心里头既痛惜又膈应，甚至都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但愿赌服输，不管最初自己有没有参与，既然被迫上了牌桌，那就是输也要输得光棍。
结果被陈国梁和那个所谓的“俄方股东代表”大卫·王这么一闹，他们也光棍不起来，更没那个脸去争取更多，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
保罗则是算了个最简单的账，如果不同意，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可能会拿到北方集团的全部股权，但陈国梁等人全部出局之后的北方集团，股权将一文不值。
更差的结果就是，那个所谓的俄方股东假戏真做，真把自己拖进官司的泥沼，结果怎么样先不说，至少资本领域，他是不用混了。
还有一个最差的结果，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卫·王脸上的疤拉，和他面前的那把小刀。
面对流氓无赖，他没什么道理好讲，现在还有台阶下，有股份，有钱拿，不错了，何况还有深交所的中小板，那可是一块大蛋糕。
一边是身败名裂官司缠身，一边是名利双收前途光明，这道选择题，闭着眼都会做。
所以，会议室里的众人，各怀心思地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接受了林姗姗的这一提议。
保罗尝试着提出来，想要以中小板上市成功为条件，进行二次对赌（得益于陈浩的知识普及，“对赌”这个词，现在陈国栋等人已经都熟悉了），只是这一次，陈国栋坚决不同意，最后保罗也只得作罢。
对赌不成，保罗退而求其次，又提出来要改组北方集团董事会（北方集团原本没有正式的董事会，重大事项都是由陈国栋等五名原始股东组成的“五人小组”一块商量，“五人会议”相当于既是股东会，又是董事会）。
这次陈国栋等人没有拒绝。
经过几方商议，最终确定将董事会席位确定为七人，其中原始股东委派董事三名，保罗委派董事两名，林姗姗和“俄方股东”各派董事一名。保罗委派的两名董事中，必须有一人担任副董事长，并且对重大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
计议妥当，陈国梁按照商议结果，现场起草了一份厚厚的合作备忘录，各方核对无误后，当场在备忘录下签字盖章摁手印，把商议结果书面确定下来。
随后，几方各归各位，拆除老VIE结构，解除原协议，签署新协议，申请QFII，变更股权结构，改组董事会……一直折腾了好几个月，直到年底，所有的事情才算是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