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董事会组建以后,北方集团的管理规范了许多,可是内部的摩擦也增加了许多。
在集团的重大事情上,无论是陈国栋还是陈国梁,都失去了一言堂的决策地位,甚至就连以前无往而不利的“五人小组会议”,也彻底沦为了董事会前的“非必要程序”。
五人小组在董事会上只有三票,却要同时代表陈国梁与陈国栋两个声音,因此,当两个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他们仍然会默契地通过五人小组会议先行统一。
经过将几个月的摩擦,或者说磨合,大家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北方集团也按照中小板上市的要求完成了一系列的调整,递交了上市申请。
由于申报的三年一期业绩指标,最新一期只有一个季度,他们在申请材料里,又附报了一份全年的盈利预测报告。
但是这份预测报告,以他们现在的业务水平,想要顺利实现的难度有点大。
于是,金融托盘计划被陈国梁再次提了出来。
这个计划最初由陈浩提起,被陈国栋直接否决,当时由于陈国梁也没想明白怎么解决托盘方的利润平衡问题,他也没有坚持。
现在,他想明白了。
“哥,我想清楚了,这个事其实没那么复杂,”五人小组会议上,陈国梁侃侃而谈,“其实咱们只要在买卖数量上动动脑筋,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
“买卖数量?”王老五拨浪了一下脑袋,不解地问道,“买卖数量你再怎么摆弄,托盘方那边也他娘的是高买低卖啊?”
“老五哥,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陈国梁显然已经反复思量过很多次了,此时早已胸有成竹,“你看啊,咱先卖一百米电线给托盘方,一米一块钱,咱的收入就是一百块,托盘方的成本也是一百块,对吧。”
“嗯,那不是明摆着的嘛。”
“这时候托盘方把那一百米电线,再卖回给咱,卖价一百二十块,他是不是赚了二十块?这二十块,就是咱给他付的托盘费,没毛病吧。”
“他是没毛病,可是咱就他娘的有毛病了,一百块卖出去,一百二买回来,咱不还是亏了二十块?”
“那要是咱一百二十块,买回来的电线,是两百米呢?那咱卖的那一百米,成本是不是就成了六十块,咱是不是就多出来四十块的利润?”
“可问题是,他也没给咱两百米啊。”
“一百米还是两百米,那还不是咱说了算?就咱那几百种电缆,上万个规格,都打在盘子上,谁知道里头是多少米啊。”
“你是说……亏库?”这下王老五也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通过更改买卖数量和单价,做出高收入和高利润,同时做出虚假的高库存,倚仗就是他们庞大的库存量和复杂的库存结构,如果自己不说,外人谁也搞不清楚虚实。
王老五嘬了嘬牙花子:“我说国梁啊,就那个上市,咱他娘的就非上不可吗?反正现在也不对赌了,咱就好好地干咱的厂子不好吗?”
“不上?老五哥啊,先别管对赌不对赌,要是不上市,就他那一亿美金,咱到时候拿啥还?”
说到一亿美金,王老五动了动嘴唇,终于没再说话。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陈国栋却不能也跟着装傻,当即接过话头:
“你还好意思提那一亿美金,当初要不是你捅那么大个漏子,老伙计们至于跟着你遭这份罪吗?我是你哥,你作啥祸我都得担着,这没得说,可是国胜哥老五哥还有振海他们,人家凭啥陪着你趟这档子浑水啊?”
“国栋,国栋,你他娘的这说的啥话啊,”王老五拉了拉陈国栋的袖子,违心地小声打着圆场,“国梁那不也是为咱好么,只是咱运气不好,赶上了非典,这事咱也不能……不能赖国梁啊。”
“是啊国栋,那不是国梁的错,”陈国胜怕两兄弟再闹起来,也连忙出声,“咱那就是点儿太背,没上成,这要是上成了,咱现在一个一个都成大富豪了,再说了,要不是有国梁,咱的厂子,在上个世纪就没了。”
他说的上个世纪,是指当初德国东门子拍卖芬兰罗菲尔股权的事儿,当时如果不是陈国梁及时发现了苏世雄的阴谋,并且找来了资金帮他们做了回购,他们的北方集团,早就改姓苏了。
“哼!”陈国栋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同意!这个金融托盘,不管怎么样,都是弄虚作假!”
“那就上董事会吧。”陈国梁也不想跟他们费唾沫了,直接提出来要上董事会。
他们现在的董事会很微妙。
五人小组在董事会上有三票,分别是陈国栋、陈国梁和王老五。如果五人小组的意见一致,他们的三票,加上“俄方股东”的一票,在董事会上就占了多数票,林姗姗那一票多数也是支持他们的,只要不是直接侵害到保罗的利益,不触发保罗的一票否决权,五人小组的提案,在董事会上通过并不困难。
但如果陈国梁和陈国栋内部先分裂,陈国栋有把握的,只有自己和王老五那一票,他根本没有胜算。
“不能上董事会啊,国梁,”一听要上董事会,王老五先出声反对,“你这直接捅到董事会上去,咱几个在董事会上再各说各话,那不成笑话了?”
陈国胜也跟着反对:“是啊,国梁,不能上啊。你那个金融托盘,毕竟上不得台面,如果真摆董事会上去,那不就等于告诉保罗他们,咱要搞猫腻了吗?咱这是主动把刀把递到人家手里头,这往后,还咋弄啊。”
一向在会上极少发言的孙振海也开始劝说陈国梁:“国梁哥,老五哥和我师傅他们说的对,我也觉得不能上。”
如果说对王老五说的那些还不是那么在意的话,陈国胜的话,则是直接戳中了陈国梁心中的顾虑,毕竟他也不想把自己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摆在外人面前供人欣赏。
“蛐蛐蛐,蛐蛐蛐。”陈国梁正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个事情推下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什么?热河省电力公司?质量问题?您稍等……”陈国梁捂住电话听筒,转头小声询问余下众人,“咱卖电缆给热河省电力公司了吗?”
陈国栋等人仔细想了想,纷纷摇头。
陈国梁放开捂住听筒的手,重新与对方对话:
“诶,诶……好,好……我们会尽快查明情况,务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您放心……我们的传真号码是……好,好……”
“咋回事?”陈国梁一挂断电话,陈国栋等人就迫不及待地问。
“热河省电力公司打来电话,说咱卖给他们的一批电缆,出了质量问题,现在要把相关资料传真给咱们。”
“可是咱压根就没卖电缆给他们啊,他有没有说,是哪个业务员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