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故意哂笑着，话音里有些颤抖。
陈国栋也笑了：“是啊，看来我是真老了，啰里啰嗦的。”
拆分很快完成，原来的“北方集团有限公司”采用分立的形式一分为二，一个是“真北集团有限公司”，一个是“新北集团有限公司”，原“北方集团有限公司”主体注销。
新分立的真北集团与新北集团，无论是从股东结构还是董事会组成上，都与原来的北方集团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就是，真北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变成了陈国梁，陈国栋只是作为一名普通董事，不再参与日常管理，同样的，陈国梁在新北集团，除了普通董事身份以外，也不再担任任何其他职务，包括常务副总。
真北集团被陈国梁搬到了沪上，陈国梁在那里租了一层豪华的写字楼。
陈国梁当年在沪上收购的那家小电缆厂，这次也被划归真北集团，添了几条生产线，作为真北集团在沪上的生产基地。
原本的五人小组，孙振海跟随陈国梁去了沪上的真北集团，去寻找新的天空，而陈国胜和王老五则留在了新北集团，继续跟陈国栋一起，守着他们的立塔，也守着他们的根基。
王老五在食堂遇到一个年轻技术员，小伙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即将调往真北。
王老五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到小伙子的餐盘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吃，好好干，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也……照顾好自个儿。”
“嗯。”小伙子红了眼圈，重重点了下头，埋头扒饭，不敢再抬头。
分立后的真北集团，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也打开了陈国栋的桎梏，但单薄的身板，却仍然无法支撑起它狂奔的梦想。
陈国梁开始将目光瞄向了房地产。
此时已经进入了2005年的下半年。
从去年国家全面实行土地招拍挂开始，房价就出现了不可遏制的上涨势头，仅去年一年，全国70城的房价涨幅惊人的达到了9.8%，一线城市的涨幅甚至超过了20%，地产大佬频频公开亮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地“地王”频出，投机炒房成风，甚至出现了形形色色的“炒房团”。
进入2005年以后，为遏制房产过热，新旧“国八条”、“国六条”等调控政策密集出台，宏观层面上，房价涨幅变慢，但在民间，鼓吹房价只涨不跌的声音仍然还是主流。
甚至经济学家们，都在用一块“包着石头的纸”来做着形象的比喻，说如果给一块石头标上价，包在纸里，不管这个价格有多高，只要让它流通起来，它就只会涨，不会跌，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纸里包着的，只是块普通石头。
因为，国家跌不起，人民跌不起。
还有更夸张的，直接把石头的比喻换成了钞票，说印成钞票的那张纸，本身不值钱，但因为它成了钞票，就变得值钱了，值钱的不是那张纸，而是“钱”本身。房子，就是钱。
由这些比喻，还衍生出了各种不同的版本，有什么“猪地主”版本，“猴子收租版本”，“造桥吃屎”版本等等，不一而足，总之都是一个逻辑：房价只会涨，不会跌。
这些比喻，本质上其实都是在偷换概念，是把房子与“信用”等同了起来。
但在房价不断攀升的事实面前，在各大意见领袖的宏大声音面前，没有人会认为，那些比喻有什么不对。
因此，房价仍然在涨。
陈国梁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买房，囤房，卖房，倒房……
苏世雄也成了他办公室里的常客，每次来到沪上，都会到陈国梁的办公室来坐上一坐。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体谅与“老朋友”的关切。
“国梁啊，识时务者为俊杰。”烟雾缭绕中，苏世雄对陈国梁推心置腹，“电缆这行当，咱们干了一辈子，到头来又能怎么样呢？也就赚个辛苦钱，血汗钱啊！你看看外面，”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林立的工地，“那才是真正的印钞机！随便圈块地，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比咱们吭哧吭哧地扛活受累，那来钱可容易多了！”
陈国梁靠在真皮座椅上，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窗外。
“地产……水太深了。资金、政策、关系，我们都不熟悉啊。”
“嗐！”苏世雄一摆手，“关系？我有啊！资金嘛……你我联手，还愁撬不动银行？至于操作，更简单！成立个项目公司，拿地，抵押，预售，回款，滚动开发！模式是现成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真北这边刚分出来，资金没那么宽裕。这样，这头一个项目，我出面拿地，你用资金和一部分建材入个小股，占个小头，先跟着学学，练练手，风险大头都在我这担着！怎么样，老哥对你，够意思吧？”
陈国梁对苏世雄，不是没有戒心，但地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而苏世雄的提议，怎么算他都不吃亏。
连续两次上市失败，一次因为非典，一次因为意外的质量事故，固然都是客观原因，但仍然让陈国梁感到深深地折辱，他无比迫切地需要一次成功，一场漂亮的翻盘。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便是这样一个让他快速翻盘的绝佳机会，而这也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得抓住。
陈国梁把进军房地产的构想，提上了真北集团的董事会。
在董事会上，除了陈国栋和王老五投了弃权票，并且委婉地提醒他不能忘了主业以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保罗和林姗姗甚至对他的多元化战略大加赞赏。
对于陈国栋和王老五的反对，本就在陈国梁的预料之中，甚至来说，他把这个事情提上董事会，主要还是出于对陈国栋形式上的尊重，或许还带着一丝微妙的挑衅。
几乎没有太多波折，在苏世雄的穿针引线下，“虎踞地产”与“真北集团”共同投资的第一个地产项目正式立项，项目被命名为“锦绣江南”一期。
陈国梁挪用了本就不算宽裕的流动资金，又通过苏世雄的关系，以项目土地和未来收益为抵押，从银行获取了第一笔开发贷款。
资金重新变得充裕，真北集团的身板也硬实了起来。
陈国梁开始频繁出入高档酒店和拍卖公司，与政府官员、银行经理推杯换盏，谈论着容积率、楼面价和预售许可证。
他办公室的墙上，原本挂着一张大幅的中国地图，上面画满了小红旗标志。现在，在那张地图的旁边，又多出了一幅巨大的“锦绣江南”项目规划沙盘照片，照片上，花园洋房、高层公寓、草坪树木、假山喷泉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