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春天,艳阳高照。
锦绣江南一期项目,特意选在元旦假期预售开盘。
仅仅三天,全部楼盘便被抢购一空,而那些买房的人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房子到底在哪里。
他们只是在规划图上看到过代表项目位置的一个红点,在沙盘上指认过自己所在的楼栋号,在售楼处参观过样板间。
他们代入这些信息,在自己的心里完成了对未来的憧憬,对“新家”的规划。
项目的巨大成功,让陈国梁尝到了甜头,但是这个甜头,太小了。
他主动找上苏世雄,将在锦绣江南二期的投资,追加到了50%,把在一期项目上赚回来的钱,一股脑地投了进去。
他甚至为了地产业务,专门新设了一家公司,“真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他的堂侄子陈浩,也被他任命为真北地产的总经理。
陈浩回国已经两年多了。
在这两年里,他几乎列席了北方集团所有的“五人小组”会议,耳濡目染之下,又有陈国梁的刻意培养,集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算知之不深,却也有了一定的见识,多少都能数个子丑寅卯出来。
这次出任一个公司的总经理,独掌一方大权,让他觉得,他这块金子,发光的时候到了。
只是他的野心,却比陈国梁还要大。
他那半吊子专业知识,也在热潮中找到了新的舞台。
他不再满足于叔叔与苏世雄合作的那种“传统”开发模式,而是迷上了更刺激也更快速的资本游戏,通过复杂的股权质押和担保链,撬动数倍于自身实力的资金,在土地二级市场进行短线炒作。
他向叔叔描绘着“资本裂变”的蓝图,眼神狂热。
林姗姗也正式上任了真北集团的财务总监,掌管了整个集团的财政大权。
她与陈国梁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员工背地里议论的,提到她的时候,用的代称都是“老板娘”。
就连陈浩,在只有叔侄两个人的场合,也是直接以“小婶子”来指代林姗姗。
而远在北方的张芸,则彻底蜕变成了一个世侩的乡村阔太太,穿金戴银,搓麻抱犬,专心享受着陈国梁提供的物质财富,而对陈国梁在外的所作所为,一概不闻不问。
夫妻二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彼此最后的体面,没有亲密,没有争吵,也没有谁想着,去捅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财富的迅速膨胀,让陈国梁空前的自信,一时之间,仿若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除了地产,他的目光再次瞄准了铜期货。
面对持续走高的铜价,他不再满足于以往为锁定价格而做的“套期保值”,当然,在他现在的辉煌之下,电缆订单本身的利润已经变得微不足道,自然也就没有了套期保值的必要。
那些分公司的存在,似乎只是滚动着规模,以此作为电缆仍是其主业的证明符号。
这一次,他把期货交易,从规避风险的工具,彻底当成了赚钱的手段。
颇费了一番周折,真北集团终于通过期货公司开出了上期所的企业账户。
当大量财富快速从期货市场上汇聚而来的时候,他再回想林姗姗当年对他“不要贪心”的提醒,感觉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林姗姗自己,面对连涨五年的铜价,特别是去年国储铜事件之后的持续疯涨,她也不得不坦诚,之前的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因而,对陈国梁放开手脚大展神威的操作,她不但不再劝诫,反而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见解,为陈国梁出谋划策。
“国梁,智利Codel(全球最大铜矿生产商)的丘基卡马塔铜矿(Codel最大矿山,全球最大露天铜矿之一)塌方了,铜价肯定会大涨。”
“国梁,财政部上调了铜出口税率,国际资本肯定集中逼空,铜价要大涨。”
“国梁,智利Esdida铜矿(全球最大私营铜矿、全球铜供应“总开关”,必和必拓控股)工人罢工,印尼Grasberg矿持续减产,全球铜矿供应快断了,加仓,加仓!”
与此同时,他们在股市上的财富,也在肉眼可见的急剧膨胀。
陈国梁已经炒了好几年的股票,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钱不多,自己也没有管,全部扔给了林姗姗。
去年的时候,股权分置改革试点启动,引起市场恐慌,上证指数跌破1000点,最低998.23点,创下了8年来的新低。
当时陈国梁着急地询问林姗姗,要不要跑,林姗姗却选择观望。
在后面两个多月的拉锯中,林姗姗不但没有退,反而开始逐步加仓。
现在,股改的阵痛终于结束,红利开始显现,股价稳步抬升,他们在底部加上去的仓位,正在大幅回报。
自从分立以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真北集团的资产总规模就空前地突破了60亿,净资产也历史性地达到了20亿。
这是“北方”有史以来的最巅峰,比刚刚分立的时候,翻了足足十几倍,并且还在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势不可挡。
对于庞大的真北集团而言,陈国梁投在股市的资金只能算是毛毛雨,但股市的成功,也再一次提振了他的信心。
股市在涨,房价在涨,期货在涨,一切似乎都在努力证明着,一夜暴富不是神话。
而同时驾驭着股市、地产、期货这三套马车的真北集团才是神话,陈国梁才是神话!
而此时,远在北方的新北集团,陈国栋也收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关于地产的游说。
有新近趁势崛起的地产新贵,有眼红血热的传统行业大佬,也有不甘寂寞的社会闲散游侠。
甚至连政府,都几次三番地找上他,委婉地提出来,希望他能多多支持本地的房地产开发建设工作,不管是土地,还是资金,或是政策支持,政府都愿意提供职权范围内的一切便利。
陈国栋却不为所动。
他拒绝了所有关于地产的游说,哪怕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埋藏着丰厚的利润。
他带着王老五,一头扎进车间,亲自盯着一条刚刚完成技术改造的电缆生产线试运行。
“五哥,你看这绝缘偏心度,都控制到千分之三以内了。”陈国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里是许久未见的专注与光亮,“这才是咱的根本啊。别人炒他们的房子,咱们,还得守好咱们自己的塔。”
王老五点了点头,脸上却也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国栋,现在原材料还在涨,特别是铜,都涨疯了,咱这电缆,越来越他娘的不赚钱了。真北那边……我听说国梁折腾得可欢实了。”
“折腾吧,”陈国栋语气平静,“老五哥,国梁他,跟咱不一样。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本事。他赚钱是好事,但是咱们的心,不能跟着乱,咱们的根,更不能丢。电缆是咱的手艺,也是咱的根本,只要还有电,就饿不死咱们。”
他走出车间,抬头望着那座笔直的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