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不介意她的过去(1 / 2)

四目相对的刹那,供销社里嘈杂的人声、货架间的走动声,仿佛都被瞬间抽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顾弘毅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冰凉,原本攥在手里的几枚毛票“叮铃”滚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货架底下,他却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站着的是他最敬重的二哥顾修远,还有温柔明理的二嫂林知意,此时此刻两人像两座沉甸甸的山,直直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被撞破秘密的恐慌、窘迫、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他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身边的苏晚察觉到他浑身僵硬,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一眼便看清了顾修远笔挺的军装、沉稳冷肃的眉眼,还有林知意温婉却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瞬间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是顾弘毅提过的、在部队当干部的二哥,是顾家最有分量、也最看重门楣脸面的人。

心底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与自卑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本就是个命苦的,嫁过去不到半年男人就因病走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守在纺织厂家属院,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克夫的寡妇,是上不得台面、配不上任何好人家的人。

而顾弘毅,是车队里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家世好、人品正、前途光明,家里还有部队的干部哥哥,本该找个清清白白、家世相当的未婚姑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怎么能跟她这样的人扯在一起?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布褂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紧张、不安,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怯懦。

顾弘毅察觉到她的退缩,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慌乱与窘迫,瞬间化作一股护犊般的执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往前跨了一小步,硬生生将苏晚护在了自己身后,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顾修远和林知意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又坚定地朝苏晚递了个眼神:“你先回去。”

苏晚抬眸,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坚定,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顾弘毅是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他家人为难,怕她被旁人指指点点,才急着让她离开。

可她就这么走了,把顾弘毅一个人留在这儿,面对他怒气冲冲的家人,她实在放心不下,也觉得愧疚。

她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舍,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分担?

顾弘毅感受到她的迟疑,后背微微绷紧,又用眼神重重示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却又藏着满满的温柔:

“听话,先回去,我没事,晚些我去找你。”

苏晚看着他紧绷却依旧护着她的背影,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回头,只是低着头,脚步轻缓却带着几分暗淡的落寞,一步步穿过货架,朝着供销社的门口走去。

纤细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口的拐角处。

自始至终,顾修远和林知意都站在原地,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顾修远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看着弟弟挺拔却紧绷的背影,看着他下意识护着那个女人的模样,心里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往上窜了窜,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看得出来,弟弟是真的动了心,不是一时糊涂的轻薄,而是实打实的在意、护着,连被撞破秘密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护着那个女人,让她脱身。

林知意则一直安静地站在顾修远身边,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鄙夷或不满,只是轻轻拉了拉顾修远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别冲动。

直到苏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供销社里的人声再次慢慢涌回耳边,顾弘毅才缓缓收回目光,僵硬地转过身,头垂得低低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顾修远的眼睛。

顾修远看着弟弟垂头丧气、浑身紧绷的模样,脸色依旧沉冷,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沉稳,开口道:

“聊聊?”

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落在顾弘毅耳边,让他浑身微微一颤。

他没有抬头,只是喉咙动了动,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过,瞒也瞒不住,与其继续逃避,不如把一切都说清楚,就算二哥生气、反对,他也认了。

顾修远没再多说,转身率先朝着供销社门外走去,林知意轻轻跟上,脚步放缓,走在顾修远身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垂头跟在后面的顾弘毅,眼神里带着几分宽慰。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热闹的供销社,沿着街边的青砖路,往旁边僻静的巷口走去。

巷口处摆着一个老旧的茶摊,几张木桌木凳,撑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遮阳棚,平日里都是附近的工人、车夫歇脚喝茶的地方。

此刻人不多,只有两三个老头坐在角落喝茶聊天,安静又僻静,正好适合说话。

顾修远选了最靠里、离人群最远的一张桌子,拉开木凳坐下,林知意自然地坐在他身边,顾弘毅则低着头,默默坐在两人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指尖紧紧攥着,始终不敢抬头。

茶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来了客人,连忙提着铜茶壶走过来,笑着招呼:

“同志,喝点啥?茉莉花茶还是大碗茶?”

“来三碗大碗茶。”顾修远声音平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好嘞!”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提着茶壶,很快就端来三碗热气腾腾的大碗茶,粗瓷碗里茶叶舒展,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放在三人面前。

顾修远抬手,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与沉郁。

他放下茶碗,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茶摊里,格外清晰。

这声响,像是一道信号,让顾弘毅的肩膀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顾修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始终不敢抬头的弟弟身上,语气缓缓开口,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询问:

“说吧,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躲着人?她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