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不介意她的过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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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问题,不算严厉,却字字戳在顾弘毅的心口上。

他知道,二哥这是给了他坦白的机会,没有当场发作,没有逼他,没有骂他,已经是念及兄弟情分,给足了他体面。

他依旧低着头,喉咙干涩得厉害,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指腹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也不想再躲了。

从他救下苏晚的那一刻起,从他一次次忍不住去找她、跟她说话、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生怜惜的那一刻起,从他发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再也装不下别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认定她了。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过怎样的过去,不管旁人怎么说,不管家里人反不反对,他都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把他和苏晚从相识到相知、从相惜到动心的全部过往,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二哥,二嫂,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们,不该偷偷跟她见面,让你们担心,让家里跟着操心……”

顾弘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认真,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修远,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我和她,认识没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我收车早,绕近路回车队,走到纺织厂家属院后面的那条窄胡同里,正好撞见她被两个地痞无赖堵在墙角欺负。”

说到这里,顾弘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像是又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心底的怒火与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那两个无赖,是附近出了名的混子,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看她一个女人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是个寡妇,就敢上前动手动脚,抢她手里仅有的一点零钱,还出言不逊,说些难听的话,把她逼在墙角,吓得她浑身发抖,哭都不敢哭。”

“我当时看不过去,我是车队的工人,也是军人的弟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就冲上去把那两个无赖赶跑了。

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蹲在地上哭,我就站在旁边守着,等她缓过劲来,才送她回了家属院。”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她叫苏晚,今年二十一岁,嫁过去不到半年,男人就得了急病走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婆家嫌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娘家又远在乡下,不管她。

她就一个人守在纺织厂家属院的小破屋里,靠着给厂里缝补工作服、帮邻居做针线活,挣点微薄的钱糊口,日子过得难,还总被人指指点点,被地痞无赖欺负。”

“从那以后,我每次收车,都会绕路去那条胡同口看看,怕她再被人欺负,有时候碰到她出门买东西,就顺路送她一段,有时候看她手里拎着重东西,就帮她拎回去,有时候看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就陪她说几句话,问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难处。”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我知道她的苦,她也知道我的心事。我不想听家里安排相亲,不想找个不喜欢的人过日子,我想找个真心相待、能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

她懂我,我也懂她,我们就像两个在黑夜里互相取暖的人,彼此心疼,彼此依靠,慢慢的,就……就动了心。”

顾弘毅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悔意:

“我知道,她是寡妇,在旁人眼里,配不上我,会给顾家丢脸,会影响二哥在部队的名声,会让车队的人说闲话。

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善良,她的本分,她的温柔,她的坚韧,不是她的过去,不是她的身份。”

“我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半分轻薄,没有半分玩弄,我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想娶她,想护着她,不让她再受欺负,不让她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

“我之所以躲着人,偷偷跟她见面,不是因为我觉得丢人,不是因为我怕承认,而是因为我知道,家里人不会同意,旁人会说闲话。

我怕连累她,怕她被人指指点点,怕她受更多的委屈,也怕家里人伤心,所以才一直瞒着,不敢说,也不敢光明正大跟她在一起。”

“二哥,二嫂,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你们蒙羞,可我是真的喜欢她,真的认定她了,我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顾弘毅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却又依旧紧绷着神经,等待着顾修远的反应,等待着家人的审判。

林知意坐在一旁,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

她原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男女相好,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出英雄救美、患难相知、互生情愫的戏码。

她看得出来,顾弘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苏晚也绝非旁人口中不堪的寡妇,只是个命苦、本分、善良的好姑娘,值得被人疼,被人护着。

而顾弘毅,也不是一时冲动的毛头小子,他是真的动了心,真的想负责任,真的想给那个姑娘一个安稳的家。

顾修远则一直沉默着,听完顾弘毅的全部讲述,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茶碗的边缘,眉头紧紧皱着,始终没有松开。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是封建古板的老顽固,新时代的规矩,他懂,寡妇再嫁、追求幸福,天经地义,他从不歧视,也从不拿老眼光看人。

可道理归道理,事情落在自己亲弟弟身上,落在顾家的门楣上,落在他这个部队干部的身份上,滋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着眼前满脸坚定、眼底带着忐忑与期待的弟弟,看着他说起苏晚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看着他被撞破秘密时,第一时间护着那个女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闷,又酸又涩,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紧。

他气弟弟不懂事,气弟弟不顾及自己的前程,不顾及家里的脸面,不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偏偏认准了一个寡妇。

可他又疼弟弟,疼弟弟动了真心,疼弟弟遇到了想要守护的人,疼弟弟夹在家人与心爱之人之间,左右为难,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压力。

他很清楚,感情的事,从来都勉强不得,弟弟已经动了真心,认定了那个姑娘,就算他强行反对,强行拆散,也只会把弟弟逼走,只会毁了兄弟情分,只会让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痛苦一辈子。

沉默了很久,顾修远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顾弘毅,语气郑重其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军人独有的严肃与认真:

“弘毅,你说的这些,二哥都听明白了。”

“我不迂腐,不封建,不歧视寡妇,也不反对你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可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想清楚了?你真的不介意,她曾经结过婚,真的不介意,她是个寡妇,真的不介意,往后一辈子,都要顶着旁人的闲言碎语,跟她一起过日子?”

顾弘毅听到二哥的话,猛地抬起头,撞进顾修远沉沉却带着一丝期许的眼眸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满天星光,语气无比认真,无比坚定,掷地有声:

“二哥,我想清楚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我不介意她的过去,不介意她结过婚,不介意她是寡妇,我喜欢的是苏晚这个人,是她的本心,是她的品性,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