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配不上你(1 / 2)

顾弘毅的话音落定,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像是终于落回了实处,却又依旧绷着。

他死死盯着顾修远的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二哥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茶摊的风轻轻吹过,蓝布遮阳棚晃了晃,粗瓷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顾修远沉肃的眉眼,却挡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碗边缘,指腹蹭过粗糙的瓷面,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郁与火气,终究是一点点散了,化作了对弟弟的无奈与疼惜。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顾弘毅通红却坚定的眼眸上,没有呵斥,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先前的威严,多了几分兄长的妥协: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得顾弘毅浑身一僵,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哽咽得发不出声,只觉得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慌乱、忐忑、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热意,险些夺眶而出。

二哥这是……同意了?

他原本做好了被狠狠训斥、被强行拆散、被勒令立刻与苏晚断了往来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就算与家里闹翻,也要护着苏晚的决心。

可万万没想到,向来看重规矩、看重门楣、在部队说一不二的二哥,竟只是一句“我知道了”,便算是默认了他与苏晚的感情。

顾弘毅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的青白渐渐褪去,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只是依旧怔怔地看着顾修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

一旁的林知意一直安静听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通透。

她本是从后世穿越而来,见惯了后世的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别说只是寡妇再嫁,就算是身份、年龄、家世天差地别的恋人,在她眼里都再正常不过。

在她看来,感情从来无关身份高低、过往如何,只看两颗心是否真心相待、彼此珍惜。

苏晚命苦,无依无靠,守寡并非她所愿,不过是造化弄人,她本分善良、坚韧隐忍,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凭什么要被旁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凭什么不能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顾弘毅年轻正直、重情重义,真心待苏晚,愿意护她一生,这样的感情,干净又珍贵,远比那些讲究门当户对、却毫无情意的包办婚姻强上百倍。

见顾修远松了口,林知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恳切,既帮着顾弘毅说话,也顺着顾修远的心思缓和气氛:

“修远,弘毅是个实诚孩子,他不是一时糊涂,是真的动了心,也真的想负责任。

苏晚那姑娘我虽没深交,可看方才的模样,眉眼干净、性子怯懦温顺,一看就是个本分人,不过是命苦了些,被流言蜚语逼得抬不起头。

如今新时代都讲婚姻自由,寡妇再嫁也是合情合理的,旁人说闲话是旁人的事,咱们顾家不搞那些封建老一套,只要两个孩子真心相待,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林知意的话,说得通透又暖心,既顾及了顾修远作为部队干部的脸面,也点透了感情的本质,更给顾弘毅吃了一颗定心丸。

顾修远转头看了看身边温柔明理的媳妇,眼底的沉冷又散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彻底认了。

他何尝不懂媳妇的意思,何尝不知道弟弟的真心,只是身为长兄、身为部队干部,他不得不考虑更多,不得不顾及旁人的眼光。

可事到如今,看着弟弟这般豁出一切的模样,他再强硬,也终究狠不下心来拆散。

“知意说得对。”

顾修远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顾弘毅,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反对的意味,多了几分郑重的叮嘱: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也可以暂时帮你瞒着家里,不把这事说出去,但弘毅,你要记清楚,你既然认定了她,就要一辈子对她负责,不能始乱终弃,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能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就动摇了心思。

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敢跟你在一起,是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你,你若是负了她,那你真的就是畜生不如。”

“二哥!我不会的!我发誓,我这辈子只会对苏晚一个人好,绝不会负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顾弘毅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郑重的誓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他是真的感激,感激二哥的理解,感激二嫂的宽慰,感激家人没有一棍子打死他与苏晚的感情。

看着弟弟满眼的赤诚与坚定,顾修远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挥了挥手:

“坐下吧,别站着说话,茶都凉了。”

顾弘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连忙讪讪地坐下,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欣喜与轻松。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大口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清甜的茶香漫过喉咙,心底的甜意却比茶水更甚,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顾修远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他的头上,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满心的欢喜。

“我能帮你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顾修远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

“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和苏晚走得近,迟早会被街坊邻居、车队同事看出来,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开来,老家的爹娘迟早也会知道。

你也清楚,爹娘都是乡下老实人,一辈子守着老规矩、老观念,最看重脸面和名声,他们若是知道你找了个寡妇当对象,怕是比我更难接受,到时候闹起来,才是真正的麻烦。”

“弘毅,我这边松了口,是我疼你、信你,可爹娘那里,你不能一直拖着,必须早做打算,想好该怎么跟他们说,该怎么让他们接受苏晚。

若是你连爹娘那一关都过不了,就算我不反对,你们俩也难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终究还是要受委屈。”

顾修远的话,字字戳中现实,没有半分夸大,却比任何训斥都更让顾弘毅心慌。

他刚刚只顾着开心二哥二嫂的理解,却全然忘了远在乡下的爹娘。

爹娘一辈子在农村生活,思想传统,守着旧规矩,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当初送他来城里进车队学手艺,就是盼着他出人头地,找一个家世清白、模样周正的未婚姑娘成家立业,光宗耀祖。

若是让爹娘知道,他放着好好的未婚姑娘不找,偏偏认准了结过婚的寡妇,怕是会气得当场病倒,更别说接受苏晚了。

到时候,爹娘哭闹、反对、以死相逼,甚至赶来城里强行把他带走,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顾弘毅脸上的欣喜瞬间消散,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刚刚放松的肩膀也再次垮了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满是失落与无措。

他攥着茶碗的手指又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爹娘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守着旧观念的老人解释。

他喜欢的是苏晚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让爹娘接受一个被旁人指指点点的寡妇做自家的儿媳妇。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爹娘,一边是他认定一生、想要护着的姑娘,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满心都是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