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总是破碎的。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林墨仿佛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疯子博士并没有说谎,他所谓的“改造”,就是把林墨像拼乐高积木一样,拆开,再拼上,再拆开。
第一天,林墨的骨骼被注入了液态的深渊金属。
第三天,他的神经系统被替换成了某种发光的生物光纤。
第五天,博士当着他的面,把他那双黄金瞳挖了出来,在培养液里浸泡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后,又给塞了回去。
痛吗?
早就麻木了。
林墨甚至在手术间隙,还有闲心去数博士那个单片眼镜反光的次数。
他在等。
像一条被钉死在案板上,却依然在蓄力的毒蛇。
他在等那个“七天之期”,等那个“神降”的瞬间,等那个博士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刻,引爆他藏在灵魂深处的那颗漩涡。
终于,第七天到了。
归墟岛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紫色。
巨大的天坑底部,那个环形实验室的天花板缓缓打开。林墨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缓缓升向半空。
在他头顶,那颗漆黑的魔神之心,正在疯狂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锤砸在地球的胸口,引发一阵阵剧烈的地震。
“完美的时刻。”
博士穿着一身神圣的白袍,站在祭坛之上,张开双臂,迎接那漫天的魔气。
“来吧,林墨。”
“接受这份恩赐,成为……神!”
随着博士的手挥下,那颗魔神之心化作一道黑光,笔直地坠落,硬生生地砸进了林墨早已被剖开的胸膛。
“呃啊啊啊啊啊——!!!”
林墨仰天长啸。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灵魂被撕裂、被填充、被强行撑爆的哀鸣。
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黄金瞳变成了漆黑的深渊,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就是现在!
仅存的一丝理智,在识海中疯狂咆哮。
“系统!给老子引爆混乱之源!!”
“同归于尽吧,老登!!!”
林墨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混乱之源】的无序性,去中和魔神之心的规则,引发能量对冲,从而炸死博士,自己仗着系统的保护苟活。
然而。
意外发生了。
当那块代表着“混乱”的石头,在灵魂深处撞上那颗代表着“毁灭”的心脏时。
没有爆炸。
没有对冲。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咔嚓。”
林墨愣住了。
博士也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林墨从未感受过的、超越了这个维度认知的恐怖吸力,从那颗心脏里爆发出来。
它不仅仅吞噬了混乱之源,吞噬了林墨的灵力,甚至……吞噬了他的“系统”?!
【警告!系统遭受高维打击!正在解绑……解绑失败……正在崩溃……】
那一刻,林墨听到了自己脑海里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冰冷机械音,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类的、绝望的尖叫。
“不……不对……”
林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不是被炸飞,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从脚开始,一寸寸地……虚无化。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博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失望,又带着一丝怜悯。
“利用规则去对抗规则?愚蠢。”
“在绝对的‘神’面前,所有的外挂,都是bug。而神……会修复bug。”
“再见了,林墨。”
视野的最后,是博士那张冷漠的脸,以及天空中那颗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的魔神之心。
“操……”
林墨只来得及吐出这最后一个字。
然后。
黑暗降临。
彻底的,永恒的,连思维都停止的黑暗。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滴答。”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耳边响起。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洞。
没有魔神之心。
也没有那些该死的金属管子。
他穿着自己那件熟悉的、干干净净的白大褂,正躺在一片平静如镜的水面上。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柔和的白光。脚下的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却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我……没死?”
林墨坐起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黄金瞳还在,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都消失了。
“难道我又穿越了?还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林墨挠了挠头,习惯性地想推眼镜,却发现眼镜不见了。
“别找了,你的眼镜在数据重组的时候,被当作‘无用垃圾’删除了。”
一道清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白色空间里响起。
林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