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和数据流构成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分辨不出男女,浑身散发着一种比博士还要令人心悸的、高高在上的气息。
“你是谁?”林墨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手术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人形轮廓缓缓飘了过来,虽然没有脸,但林墨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你可以叫我‘灵’。或者用你们人类好理解的概念,我是这套‘系统’的终端管理者,也是这个宇宙观测站的……记录员。”
“系统终端?”林墨皱眉,“所以,是你救了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个博士呢?归墟岛呢?”
“救你?”
‘灵’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嘲弄。
它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幅巨大的全息画面出现在林墨脚下。
画面中,是归墟岛。
或者说,曾经是归墟岛的地方。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海水在沸腾,天空在燃烧。
而那个博士,正悬浮在漩涡中心,他的胸口镶嵌着那颗魔神之心,身后张开了十二对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在他脚下,是无数残破的尸体。
林墨看到了被撕成碎片的奥古斯都,看到了被钉死在岩壁上的项真狂,看到了法杖断裂、倒在血泊中的南宫翎……
还有,那个被他送走的夏沁月、白泽修、郑回……
他们都死了。
在他“消失”后的三分钟内,被已经成神的博士,像碾死蚂蚁一样,全部碾碎了。
“这……这不可能!!”
林墨瞳孔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我明明把他们传送走了!我明明……”
“你传送了。”‘灵’冷冷地打断了他,“但你低估了‘神’的力量。当巴尔戈斯的心脏与那个容器完美融合的瞬间,整个蓝星的空间规则就被重写了。”
“无论他们逃到哪里,只要还在那个星球上,死亡就是必然的结局。”
林墨跪在水面上,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些熟悉的、支离破碎的脸庞,手指深深地扣进不存在的肉里。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自己输了,还把所有人都搭进去了。
“所以……”林墨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可怕,“我现在是什么状态?灵魂体?还是被你保存下来的数据?”
“数据。”
‘灵’淡淡地说道:“在你的肉体被魔神之力彻底湮灭的前一秒,你体内的‘子系统’触发了紧急保护机制,将你的意识上传到了我这里。”
“换句话说,林墨。”
‘灵’飘到林墨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审视着这个失败者。
“在物理层面上,你已经死了。”
“连灰都没剩下的那种。”
“而在那个世界,进化前沿赢了,博士赢了。蓝星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彻底沦为深渊的养殖场。”
“你的反抗,你的算计,你的那些小聪明……统统失败了。”
死寂。
这片白色的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他突然笑了一声。
“呵……”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疯了?”‘灵’歪了歪头。
“没疯,我只是觉得……真TM的操蛋啊。”
林墨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火焰。
“我输了,我认。”
“但是,‘灵’是吧?既然你是系统的老大,既然你费尽心思把我‘上传’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让我看个回放录像,然后嘲讽我一顿这么简单吧?”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说吧,你想干什么?”
“是要我给你打工?还是……有复活赛可以打?”
‘灵’身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林墨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你很聪明,也很……特别。”
‘灵’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林墨,看向那无尽的虚空。
“蓝星的实验,已经宣告失败。那个世界线已经被深渊污染,没有回收价值了。”
“但是,作为唯一一个能融合万源、并且在直面魔神时还能保持自我意识的‘样本’,你的数据……很有趣。”
“我不想让你就这样消失。”
‘灵’伸出手,指向远方那片九霄云外的星河。
“林墨,你死了一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不是复活,不是穿越。”
“而是带着你现在的记忆,带着你对‘进化’的理解,去另一个更加宏大、更加残酷、也更加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那里没有博士,没有进化前沿。但有比魔神更恐怖的存在,有比深渊更深邃的黑暗。”
‘灵’转过身,那团光芒中伸出了一只手,递向林墨。
“你愿意吗?”
“去那个世界,重新开始你的实验。去证明……你的‘进化论’,比那些所谓的神,更强。”
林墨看着那只手。
他又看了一眼脚下画面中那个已经毁灭的蓝星,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战友。
眼中的悲伤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有意思。”
林墨嘴角一咧,伸手握住了‘灵’的手。
“虽然听起来是个更大的坑,但……”
“只要能让我继续做实验,只要能让我变得更强……强到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踩在脚下解剖。”
“这笔买卖,我接了。”
“很好。”
‘灵’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么,契约达成。”
“准备好了吗?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