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谢兄,您可算来了!”那军士接过花生,脸上却无往日嬉笑,反而带着急色,“快些进去吧,公子已在里头候您多时了!”
曹昂又来了?谢离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子寻我?可知何事?”
几名军士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他们只管守门,贵人心思,岂是他们能揣测的?
谢离心知问不出什么,深吸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就是换个地方上班而已,曹昂又不可能吃了自己,
他整了整身上浆洗得有些发白的仓丞服色,迈开步子,朝着粮仓院内那间用于存放账册、处理日常事务的简朴房舍走去。
房门此刻洞开着,远远便能看见曹昂端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像样的木案之后,
谢离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入了房间之中,
“见过大公子,不知公子今日前来寻下官,所为何事?”
谢离踏入房中,对着曹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恭谨,心下却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曹昂见了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先前在门口等候时的那一丝探究,此刻化为了明确的赞赏。
“呵呵,先生不必多礼。昂在此,倒是要先恭喜先生了。”
“恭喜?”谢离闻言,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讶,微微抬首看向曹昂,心中快速过滤着信息——自己近日循规蹈矩,并未有何出格之举,何喜之有?
曹昂笑意加深,将手中把玩的一枚印信轻轻放在案上,“先生那日用于记录粮仓出入的新式账法,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昂觉其颇有妙处,便带往荀彧先生处请教,又禀明了父亲。两位皆对此法赞誉有加,认为若推行得当,于政务军需大有裨益。父亲有令,擢升先生为此处粮仓仓长,另赏钱百贯,以资嘉奖。”
曹昂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谢离,“还望先生自此以后,更需尽心王事,恪尽职守,莫要……再于公务之时贪图小憩了。”最后一句,语气温和,却带着轻微的敲打意味。
原来是为这事!谢离心中那块石头悄然落地,升官发财,听起来是好事,虽然这仓长之职于他眼中,不过是换个名头、多管些杂事的高级吏员,依旧困于这方寸仓廪,但至少眼下无虞。
他立刻躬身,做出感激涕零之态:“下官谢离,叩谢州牧大人天恩提拔!亦多谢公子赏识提携之恩!定当竭尽驽钝,不负所托!”言辞恳切,姿态足够低微。
他这迅速切换的、近乎程式化的谢恩,以及那看似感恩戴德却并未真正触及眼底的兴奋光芒,全然落在了曹昂眼中。
曹昂自幼长于权贵之家,见惯了各色人等对升迁赏赐的热切与狂喜,似谢离这般平静乃至近乎平淡的反应,实属罕见。他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盛,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被轻忽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