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在一旁看得暗自摇头，心中却也有几分感慨。这东汉末年，烹饪技艺确实粗糙。
即便富贵人家，也无非是烹煮炙烤，调味料也单调，无非盐、酱、醋、梅、茱萸之类。红烧肉这般需要炒糖色、多料慢炖的菜式，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无异于味觉上的冲击。
郭嘉吃得极快，却又并非狼吞虎咽，而是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要将这味道刻入记忆。一斤半的红烧肉，大半入了他的腹中。
那盘炒青菜，他也夹了许多——清鲜脆嫩，带着猪油特有的香气，与肉食相配，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待最后一粒米饭入口，郭嘉放下碗筷，闭目静坐了片刻。
夕阳已沉下大半，天边只剩一抹橙红。院中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而谢离，已不想给他更多时间琢磨。
“小倩，收拾了吧。”谢离起身，示意少女收走碗碟，随即转向郭嘉，脸上挂着客套而疏离的笑，“郭先生，天色不早，我家中还有些急事需处理，便不留您了。”
郭嘉睁开眼，目光清明：“谢兄，其实我……”
“郭先生请。”谢离已伸手虚引，不容分说地将人从凳子上搀起来——动作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抗拒。
“谢兄，今日叨扰，实在……”
“无妨无妨，一顿便饭而已。郭先生慢走。”谢离半推半送，已将人引至院门。
“谢兄，嘉尚有些疑问……”
“改日再叙，改日！”谢离说着，已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郭嘉被他这连番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强抗，顺着力道出了门。待他转身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离已迅速退入门内，只从门缝中露出半张脸。
“郭先生，路上小心。不送了。”话音未落，门已“嘭”地关上，落闩声清晰可闻。
郭嘉站在巷中，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半晌无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郭嘉忽地摇头轻笑，自言自语道：“谢安生……倒是个妙人。”
袖中，那截未燃尽的烟被他悄然收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奇特草木的触感与气息。
“粮仓仓长……”郭嘉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呵。”
郭嘉不再停留，负手踱步而去。巷子深长，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唯有那声几不可闻的低笑，随风消散。
门内，谢离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送走了……”他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与郭嘉这等人物打交道，看似轻松，实则步步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