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刚坐下,甚至没等他开口,郭蓉就已经从厨房那边小跑过来,手里端着的木托盘上,正是谢离的老三样:一个他闲来无事烧制、釉色不算均匀却别有趣味的陶泥茶壶,配套的陶杯,以及一小碟自家炒制的、加了盐和不知名香料的豆子。
旁边还有一个拳头大小、镂空雕刻着简易云纹的青铜小香炉,里面一小块角料似的香料正被炭火引燃,升起一缕笔直而细淡的青烟。
这香炉几乎是谢离归家后的必备。实属无奈之举。穿越至东汉末年,凭借系统商城里那些超越时代却又不得不谨慎使用的物事,许多生活不便尚能勉强克服。
唯独这居住环境,尤其是卫生与气味问题,着实令他头疼。此时的城池,莫说完善的公共排污系统,连像样的下水道都属奢侈。
居民秽物多倚赖倾脚头定期收运,但频率低、范围有限。谢离所居这片区域虽非贫民窟,但也算城西偏隅,街道还算整齐,可角角落落仍难免有污渍痕迹,加之生活垃圾随意倾倒,若逢天气闷热或雨后,那股复合型的臭味便蒸腾而上,无孔不入。
即便是高墙内的院落,也难以完全隔绝。因此,但凡有些财力的人家,无不喜好在家中广植花草树木,美其名曰“怡情养性”,实则首要功用便是借植物清气改善小环境空气。
谢离家院子小,种不了多少,这每日归家后点燃的驱秽香料,便是他对抗这时代气息的最后倔强。每次从外头回来,总觉得衣衫鬓角都沾染了市井的浊气,非得用这清苦中带着微辛的香气熏一熏,方能觉着身心舒泰。
郭蓉将茶具香炉摆放妥当,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与在厨房忙碌的小倩一起准备晚餐。谢离则惬意地半躺下,执壶自斟。茶水是寻常的茶饼煎煮而成,味道略带苦涩,但回味悠长。
就着咸香的豆子,看着天际云卷云舒,鼻尖萦绕着袅袅香烟,耳畔传来厨房里隐约的、碗碟轻碰和女孩们压低的交谈声,一种切实的生活感包裹着他。
这感觉,比粮仓里那些枯燥的数字更真实,比系统商城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温暖。
晚餐依旧是四菜一汤的规格,在这个时代已是相当丰盛。一碟菘菜炒得油润,一钵加了腌渍菜干的炖豆腐热气腾腾,一盘切得薄薄的酱肉,还有一尾不算大的蒸鱼,并一道撒了葱花的蛋花汤。
主食是粟米饭,颗粒分明。谢离慢条斯理地吃着,每样菜略动几筷便停了。剩下的,自然归了屋里这四个正长身体的小姑娘。
看着她们虽然竭力保持吃相,但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与珍惜,谢离心中那点因为时代落后而产生的烦闷,似乎也被冲淡了些。在“吃”这件事上,他从未想过苛待她们。乱世之中,能让身边人吃饱穿暖,已是不小的功德。
饭毕,小倩率先起身收拾碗筷。郭蓉几个也赶忙帮忙。待到厨房大致清理干净,小倩却并未停歇,而是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将那个最大的铁锅刷洗干净,注满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