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可。”荀彧连连摆手,转向曹操,“主公明鉴,安生之才,奉孝早有详述。其见识谋略,彧自问未必能及,岂有以拙教巧之理?此非误人子弟乎?”
他把球踢给了曹操,也点破了关键:谢离之才不输荀彧,拜师不过是托词。
曹操没有立即说话。他负手而立,目光在谢离和荀彧之间来回逡巡。这位乱世枭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戏志才轻咳两声,似想说话,最终却只摇了摇头。程昱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开口。郭嘉收起羽扇,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地的谢离——这个他亲手“请”来的好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良久,曹操缓缓开口:“安生。”
“州牧大人!”
“你当真想拜文若为师?”
“千真万确。”
“为何?”曹操问得直接,“以你之才,入吾幕府,官职不会低于奉孝、志才。拜师文若,却要从头学起,甚至要处理杂务、抄写文书。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谢离若答不好,前功尽弃。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回州牧大人,谢离图三点。”
“其一,图根基。谢离虽读了些书,却从未真正经历政事。仓丞之职,不过管管粮米出入,于治国理政而言,犹如管中窥豹。文若先生总理政务,统筹全局,若能随侍左右,亲眼见、亲耳闻、亲手做,方能将书本所学化为真正本领。”
“其二,图心安。”他看向荀彧,眼神诚恳,“谢离年少轻狂,行事常有偏激之处。文若先生德才兼备,性情温润,有先生时时提点,可免谢离行差踏错,误己误人。”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图长久。州牧大人志在天下,将来所需非一谋一策之才,而是能安邦定国、治理州郡的栋梁。谢离愿沉心学习,他日若有所成,方可真正为大人分忧,而非逞一时口舌之快。”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荀彧,又表了忠心,还展现了自己的长远眼光。最重要的是,他将拜师从推脱之辞,升华为“为将来做准备”的深谋远虑。
荀彧听完,心中暗叹。这个谢安生,不仅才高,心思更是缜密。这番话连他都有些动容,何况主公?
果然,曹操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但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转向荀彧:“文若,你意下如何?”
这是将决定权交给了荀彧。聪明如荀彧,怎会不知主公的试探——你若真收了这谢离,是惜才,还是另有打算?
荀彧心中苦笑。他整理衣冠,朝曹操深施一礼,又转身对谢离道:“安生请起。此事,恕彧不能答应。”
“先生!”谢离抬头,眼中适当地露出失望与急切。
“非是彧不愿。”荀彧温声道,“实是不能。一则,彧才疏学浅,不足以教导安生这等英才;二则,彧身兼主簿,公务繁忙,若收弟子却无暇教导,岂非误人?”
他看向曹操,继续道:“主公求贤若渴,安生大才,正当即刻任用,岂能虚耗光阴?依彧之见,不若先请安生入幕府为参军,参与机要。至于学问政事,彧愿与安生平辈论交,相互切磋,何必拘泥师徒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