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饮酒最豪,不多时便面泛红晕,与程昱辩论起用兵之道;戏志才咳嗽渐频,却仍含笑听众人议论;典韦侍立在曹操身侧,虽不懂文士们的高谈阔论,却目光炯炯,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而荀彧,作为今日的主角之一,却显得格外安静。他只偶尔应和几句,多数时间只是静静饮酒,听着众人议论。谢离几次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谢离如芒在背。
这便是士族的气场吗?谢离暗自苦笑。即便不言不语,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从容与优越,依旧无声地划分着界限。
酒过三巡,曹操已显醉态,说话声音愈发洪亮,谈及即将出征徐州之事,豪情满怀。谢离见时机已到,起身拱手:
“主公,今日时辰不早,谢离便先行告辞了。”
曹操闻言,醉眼朦胧地看向他,忽然又笑起来:“哈哈哈,好!今日安生舟车劳顿,确实该早些歇息。”他顿了顿,转头对荀彧道:“文若啊,你府邸旁不是有处别院空着吗?便拨给安生居住吧。师徒比邻而居,正好时时请教!”
“喏。”荀彧平静应下,仿佛早有预料。
谢离张了张嘴,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此时再推辞,便是明摆着不识抬举了。曹操既已看穿他的脱身之计,又岂会给他轻易离开的机会?那处别院紧邻荀彧府邸,说是方便请教,实为便于看管。
罢了,罢了。谢离心中长叹。此时强行要走,反而更惹怀疑。曹操即将亲征徐州,许都兵力空虚,届时或有机会。此刻只能暂且应下,再图后计。
“谢主公,谢老师!”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夜色已深,谢离在侍从引领下走出曹操府邸。许都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更夫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春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宴席间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无奈。
他回头望去,司空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一只巨兽的眼睛。
原本设计的脱身计,竟被曹操与戏志才轻易破解,反而将自己与荀彧、与曹氏集团绑得更紧。拜荀彧为师?这真是天大的讽刺。那位骨子里骄傲的士族代表,此刻怕是比自己更加郁闷吧。
谢离站在阶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盒,推开盒盖,抽出一支通体素白的卷烟。这是他前世带来的最后几支之一,一直舍不得抽。
“嚓——”
火柴划过磷面,橘黄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动。谢离将火苗凑近烟卷,深吸一口,熟悉的焦香与尼古丁的微苦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随即化作一道青雾,缓缓逸散在许都的春夜里。
这一刻的宁静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汉末乱世。
马车就停在街角,小倩和郭蓉几个女子还在车上等着。她们跟了他这些日子,从颍川到许都,虽不说颠沛流离,却也未曾真正安定。谢离吐出一口烟,抬脚准备朝马车走去——今夜总算有了住处,虽然并非他所愿。
“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