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打算去询问谢离对未来的规划,以及是否愿意承担更重要的职责,结果被一套茶具和一壶好茶就打发回来了,连正事都忘了说。这要是传出去,他荀文若的一世英名恐怕就要受损了。
想到了这里的荀彧再次回到了谢离的房门口,结果还没有等开门呢,就听到了房间之中的抱怨的声音,
“呸,什么王佐之才,也是个贪心的家伙就是了,也真好意思!茶叶要了,茶具也不放过!老子都穷成这个样子了,还薅羊毛,果然啊,读书人,都抠门......”
荀彧的手停在半空中,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他素来以清正自持,何曾被人如此评说过?
但转念一想,谢离的话虽糙,却并非全无道理。那套茶具他确实看中了——釉色青翠如玉,形制古朴雅致,是难得的汝窑精品;茶叶更是极品,清香沁人。当时他不过随口赞叹,谢离便毫不犹豫地说“荀公若喜欢,便拿去吧”。
现在想来,那或许真是谢离的全部家当了。
荀彧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出身颍川荀氏,自幼锦衣玉食,虽非刻意炫耀,却也从未真正体会过何为贫寒。
谢离呢?仓长、监军都是些微末小吏,俸禄微薄,且任职时间都不长,怕是连积蓄也无多少。今日自己这一拿,恐怕真让这位年轻人陷入了窘境。
“倒也真是个率直之人......”荀彧暗自苦笑。能毫不犹豫地将珍爱之物相赠,这份诚心他感受到了;但如此毫无保留,也着实让人担忧——在这乱世之中,不留余地的性格,往往是致命的。
正思忖间,房中又传来了谢离的自言自语,声音比先前更轻,却如惊雷般在荀彧耳畔炸响:
“不过也好,反正要不了多久曹操就要离开许昌去征讨陶谦了,到时候吕布联合陈宫,张邈,以及兖州的士族,直接反水,占据大半个兖州,我也能够趁乱开溜了......”
荀彧的手僵在了空中,指尖微凉。
张邈?陈宫?吕布?
这三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组成了一幅让荀彧心惊胆战的画面。张邈字孟卓,与曹操自幼相交,情同手足,曹操出征时常将家眷托付于他,此等信任,兖州无人不知;陈宫字公台,当年曹操逃离洛阳,于中牟县被擒,正是陈宫弃官相随,共谋大业,那是过命的交情。
而吕布......那个三姓家奴,勇则勇矣,却毫无信义可言。
“谢离如何得知这些?”荀彧心中波澜起伏,“他整日在县衙之中,处理些文书琐事,怎会对兖州各郡形势、人物关系了如指掌?况且此事若真,那将是......”
将是惊天动地的剧变。曹操若率主力东征徐州,兖州空虚,一旦张邈、陈宫与吕布里应外合,兖州诸郡响应,则曹操将无家可归,陷入前有陶谦、后有吕布的绝境。
房内又传来谢离的嘟囔:“唉,算了,不管了,再混半个月吧,曹操一走,荀彧哪里还顾得上我啊,嘿嘿嘿......”
这一声轻笑,让荀彧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