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眉头紧皱。这正是他近日反复思量的问题。陶谦已死,刘备接掌徐州,此人素有仁德之名,深得民心。若是强攻,即便取胜,也会损失惨重,且会背上不义之名。
“安生认为,不该攻徐州?”曹操试探道。
“非也,”谢离摇头,“徐州地处要冲,连接青、兖、扬三州,物产丰饶,人口众多,必须取之。但如何取,却大有文章。”
“愿闻其详。”
谢离走回石桌旁,手指蘸了些茶水,在石桌上画起简图:“主公请看,徐州如今虽有刘备主持大局,但其根基不稳。刘备有关羽、张飞之勇,却缺乏谋士,治理地方更是捉襟见肘。且徐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曹豹、糜芳等本地势力,与刘备这个外来者必有矛盾。”
曹操眼睛一亮:“离间?”
“正是,”谢离点头,“与其强攻,不如智取。可派细作入徐州,散布谣言,说刘备暗藏野心,欲取陶谦之子而代之。同时暗中联络曹豹等人,许以高官厚禄。待其内部生乱,再以调解为名进军徐州,则事半功倍。”
曹操抚掌大笑:“妙!妙啊!安生果然大才!”
但笑过之后,他的眼神却更加深邃:“安生有如此见识,却为何一直藏拙?若非奉孝极力举荐,吾险些错过你这样的人才。”
谢离心中暗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重新落座,神色坦然:“主公可知,谢离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全靠乡邻接济,侥幸入得人家才得以读书识字?”
曹操摇头:“这倒不知。”
“谢离十岁那年,家乡大旱,县令却不肯开仓放粮,反而加征赋税。乡民聚众请愿,却被诬为谋反,数百人惨遭屠戮。”谢离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谢离躲在草堆中,亲眼看着叔伯们倒在血泊中。而那些下令杀人的官员,事后不仅无事,反而因‘平叛有功’得到升迁。”
庭院中一片寂静。
“从那时起,谢离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谢离继续道,“在这世道,无权无势者如同草芥。谢离侥幸读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弄明白——为什么世道会如此?怎样才能改变它?”
他看向曹操:“后来黄巾起事,天下大乱,谢离游历四方,见过各路诸侯。袁绍好谋无断,色厉内荏;袁术骄狂自大,目中无人;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吕布勇而无谋,反复无常……直到见到主公。”
“哦?”曹操挑眉。
“主公与其他诸侯不同,”谢离诚恳地说,“主公敢用寒门,抑豪强,行屯田,这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举措。但谢离也看到了危险——主公身边,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颍川一派、谯县旧部、兖州新附,各有山头。谢离一介布衣,无依无靠,若贸然出头,只怕活不过三日。”
曹操默然。他知道谢离说的是实情。即便是他,也要在各方势力间小心平衡。
“所以谢离选择藏拙,选择在荀令君手下做一文书,观察,学习,等待。”谢离叹了口气,“谢离不是不愿为主公效力,而是不知该如何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既保全自己,又做一番事业。”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