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走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那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鄄城啊……好地方。”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三分酒气七分深意,说完也不等谢离回应,便晃着步子走了出去,宽大的衣袖在门槛处划过一道弧线。
毛阶则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没有言语,只是那目光在谢离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担忧,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谢离读不懂,但他读懂了毛阶微动的嘴唇,那无声的四个字:“自求多福。”
最让谢离心头发紧的是荀彧。这位曹营中的定海神针,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竟又转过身来,缓步走回堂内。他停在谢离面前三步处,目光平静却沉重:“鄄城粮草充足,城墙坚固。只要稳守不出,当无大碍。”
这话初听像是安慰,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嘱咐。但谢离听出了其中更深层的意味。荀彧说话时,那双总是沉稳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那不是担忧,更像是……某种审视之后的判断。而那句“稳守不出”后面,还藏着半句未出口的话:如果你丢了鄄城,那就真是万死莫赎了。
荀彧说完,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要将某种决心踩进这青石板里。
此时的谢离嘴角微微抽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被坑了,又被坑了。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苦涩从舌根蔓延开来。
到底是谁在背刺自己?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自己这刚刚到曹操的身边十几日而已,老老实实的,从未主动揽权,也从未与任何人结怨。难道是那些被他秉公处置的世家?还是那些看不惯他行事风格的同僚?抑或是……这只是曹操的一时兴起?
不对。谢离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曹孟德从不做无谓之举。让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新人留守鄄城,必有深意。难道是试探?是磨炼?还是……弃子?
谢离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兖州的地形图。鄄城地处兖州腹地,南临濮水,北倚泰山余脉,确实是易守难攻之地。
但问题在于,按照历史走向,吕布与张邈一旦起兵,就会立刻占据濮阳,紧跟着就是围攻鄄城。而历史上的鄄城之所以能守住,是因为有荀彧、程昱这等顶级谋士坐镇,有夏侯惇这等猛将守城,更有曹操旧部死战不退。
可现在呢?荀彧在许昌,程昱在东阿,夏侯惇随军出征,而守城的任务,却落在了自己这个穿越不过两个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身上。
于禁?谢离想起这位以治军严明著称的将领。他是曹操的心腹,绝不会听自己这个空降主簿的指挥。名义上是给自己打下手,实际上恐怕是来监督的——监督自己是否忠心,监督自己是否能够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