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差点笑出声，但马上意识到现在笑可能不太合适。只是有些惊讶于于禁这么死板的人，居然也会说玩笑了，他顺着于禁的目光看向城外，然后自己的呼吸也不自觉屏住了。
离于禁大约三十步远的城楼旁，谢离正以一种极其不专业的姿势扒着城墙垛口——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活像只好奇心过重的土拨鼠。
“军师，您小心点！”旁边的亲兵吓得脸都白了，想去拉又不敢碰这位主公眼前的红人，“这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就是肉饼，我懂。”谢离头也不回，继续往外探，“但你们想过没有，肉饼也是有价值的肉饼。万一我正好砸中吕布呢？这叫精准斩首。”
亲兵嘴角抽搐，决定闭嘴。
谢离当然不是真的想当肉饼。他只是太好奇了——作为一个穿越前连百人以上聚会都没参加过几次的现代人，眼前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
目之所及，全是兵。
不是电影里那种整齐划一但明显人少的兵，也不是游戏里一队队图标代表的兵。是真人，活生生、喘着气、带着汗味和金属锈味的兵。
他们排成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都大得能让谢离家乡的广场舞大妈们羡慕哭。长矛像森林一样耸立，盾牌连成一片移动的城墙，攻城车那庞大的轮廓在军阵后方若隐若现，像潜伏的巨兽。
“三万人......”谢离喃喃自语，“课本上说赤壁之战曹操八十万大军是吹牛，我信了。但现在看着这三万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古人可能还是谦虚了。”
最要命的是压迫感。那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上的——当上万人同时沉默列阵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谢离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不顺畅了。他试着数清楚有多少个方阵，数到第八个时就放弃了，因为眼睛已经开始发花。
然后他看到了吕布。
即使隔着小半里地，即使谢离的近视眼在古代没有眼镜可戴，他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因为实在太扎眼了。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在阳光下反射着晃眼的金光；身穿西川红棉百花袍，那红艳得像是用晚霞染的；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每一片甲叶都透着寒意；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勒得腰身紧实。这身打扮放在现代绝对会被吐槽“页游风”、“土豪金”，但穿在吕布身上，居然莫名和谐。
大概是因为那张脸。
谢离眯起眼睛仔细看——吕布其实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气势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那不是普通武将的杀气，而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张扬。仿佛他站在那儿，这片土地就该是他的，这场战争就该他赢，城墙上所有人都该死或者该降。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谢离不由自主地念出这句后世评价，“妈的，说得真对。”
因为那匹马同样扎眼。通体赤红，偏偏披着黑色战甲，红与黑交织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美感。马匹高大得不像话，肌肉线条在皮毛下起伏，每一次踏地都沉稳有力。它打了个响鼻，白汽从鼻孔喷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
谢离突然很想来根烟。虽然他穿越前已经戒了三年。
就在这时候，吕布动了。
他没有策马狂奔，只是缓缓上前几步，正好走到全军阵前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城墙——准确说，是射向于禁所在的方向。
“吾乃吕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