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自己也一夜未眠。他登上城墙，巡视每一处防御。夜色中的鄄城安静得压抑，只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吕布军营中的点点火光。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如同星河落地，却散发着肃杀之气。
“军师，去歇息吧，这里有末将。”于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谢离摇摇头：“睡不着。陈宫此时，想必也在排兵布阵。”
他猜得没错。
吕布军营中，陈宫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铺在临时拼凑的木桌上，四角用镇纸压着，但仍有卷曲的趋势。营帐内烛火摇曳，将陈宫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火光晃动。
张辽、宋宪、魏续等将领分列两旁，人人面色凝重。
“文远，明日你主攻东门。”陈宫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鄄城东门的位置，“宋宪攻西门，魏续攻北门。三门齐攻，但东门是主攻方向。鄄城守军不过五千，分散防守则处处薄弱，集中防御则必有疏漏。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疏漏。”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只是军师，主公他......”
提起吕布，帐中气氛更加沉重。吕布仍在昏迷中，军医说伤势极重，能否醒来尚未可知。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猛将，如今躺在后帐中，气息微弱，生死未卜。
陈宫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主公之事，我自有计较。如今当务之急是拿下鄄城。只要拿下鄄城、东阿，整个兖州便大半入我手，届时曹操即便回师，也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诸位，我们已无退路。世家大族倾力支持，是因为看中主公之勇，能成大事。若主公......若战事不利，那些支持会如潮水般退去。届时，不但兖州不保，你我性命，亦难保全。”
这话说得很直白，却也是事实。帐中诸将都是明白人，自然懂得其中利害。
宋宪忍不住道：“军师，那谢离究竟用了什么妖法？那日爆炸......”
“不是妖法。”陈宫打断他，“我仔细询问过在场士卒，也查看过主公的伤势。那是某种特殊暗器，威力巨大，但绝非什么天罚。谢离此人，不可小觑。他既能用计重伤主公，守城时必有诡计。明日攻城，务必小心。”
他走到帐边，掀开帐帘。夜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晃。“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攻城。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畏战不前者......斩！”
军令如山。当夜，吕布军营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士兵们磨利刀枪，检查云梯，准备着明日的大战。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战将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鄄城墙头，谢离终于在于禁的再三劝说下回到县衙。但他没有入睡，而是坐在案前，继续推演守城方略。竹简铺了一地，上面画满了各种阵型、路线、物资调配的方案。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寅时三刻。
天快亮了。
谢离站起身，走到院中。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星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