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苦笑:“传言非虚。”
陈群一怔,欲言又止。
两人走入府中,烛火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陈群奉上热汤,荀彧接过,却只是捧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点温暖。
“许昌之失,错在彧。”荀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主公曾提醒,颍川世家未必全信,需多加防范。然彧总以为,荀氏与陈氏、钟氏世代交好,当不至......当不至如此。”
他放下陶碗,双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发白:“彧太过自信,也太过天真。乱世之中,利益面前,世家之交薄如纸。”
陈群沉默片刻,道:“陈宫此计确实毒辣。他知许昌守军多为兖州本地士卒,便勾结颍川世家,许以重利,里应外合。若非那三万伏兵提前暴露,令君恐难脱身。”
提到那三万伏兵,荀彧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这三万伏兵的存在,是陈宫最大的失算,也是荀彧能突围的关键。
但即便如此,损失依然惨重。三万大军,只剩五千;许昌重镇,落入敌手;粮草辎重,尽数丢失。如今鄄城粮草本就紧张,又添五千张嘴,形势更加严峻。
“最可怕的是,”荀彧缓缓道,“陈宫既已发难,必已做好全面准备。吕布大军恐不日即至,届时鄄城将面临两面夹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名传令兵冲入,“东门斥候回报,五十里外发现敌军踪迹,疑为张辽所部!”
荀彧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陈群急忙上前:“令君!”
“无事。”荀彧摆摆手,深吸几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传令于禁将军,加强城防,准备迎敌。另,多派斥候寻找谢离踪迹,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务必找到。”
“喏!”
传令兵退下后,荀彧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在鄄城、许昌以及周边区域游移。
“安生......”他低声呢喃,“你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烛火跳动,将他孤寂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
北方荒野,黎明前夕。
谢离被王勇轻轻摇醒。
“军师,斥候回来了。东南方向二十里,发现一处村庄。”
谢离瞬间清醒:“可有敌踪?”
“未发现追兵,村庄似乎也未被战火波及。”王勇压低声音,“但斥候说,村中似乎有兵马驻扎过的痕迹,不过现已撤离。”
谢离沉吟片刻,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传令,向村庄移动,但保持距离,先观察再靠近。”
“喏!”
队伍重新集结,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向东南方向移动。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前路依然迷茫。
谢离骑在马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迷路、缺粮、追兵未卜、方位不明...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致命。但他不能慌,这两百多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