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门!速关城门!”守将于禁站在城楼上,声音如铁。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将城外夜色和可能的追兵隔绝。当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城门闩落下的闷响传来时,许多士兵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荀彧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几乎坠鞍,被左右亲卫急忙扶住。
“荀令君!”于禁快步从城楼走下,甲胄铿锵作响。他来到荀彧马前,拱手行礼,但目光却急切地扫视着队伍,“谢离先生何在?”
这个问题让荀彧身体一僵。
他翻身下马,脚步虚浮,勉强站稳后,才艰涩开口:“安生......为引开追兵,率一部断后,让我等先行。”
于禁的脸色瞬间变了。
“荀令君!”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谢离先生不过一介文人,虽颇有谋略,但毕竟不善武事!您让他引开追兵,而您却率主力先退?这...”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质问之意已昭然若揭。
荀彧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颤,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能说什么?说当时军心已乱,士卒疲惫不堪,若不尽快撤离,恐全军覆没?说谢离主动请缨,言辞恳切,自己最终被说服?说如果换做自己断后,或许根本撑不到鄄城?
所有的理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禁见荀彧不语,心中怒火更盛,但终究顾忌对方身份,强压着情绪,冷声道:“既如此,荀令君奔波劳顿,还请入府歇息。城防之事,自有末将负责。”
说完,他不再看荀彧,转身对副将下令:“增派巡逻,加强四门警戒,多派斥候出城三十里侦查。若有谢离先生消息,即刻来报!”
“喏!”
于禁大步离去,甲叶碰撞声在夜风中渐行渐远。
荀彧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散乱的发丝,更添几分萧索。左右亲卫欲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他独自走向城守府,每一步都沉重如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分别时的那一幕——
“先生速走!学生断后!”
“安生,你......”
“先生不必多言!若两皆陷,则大势去矣!学生自有脱身之法,先生保重!”
谢离的笑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满是决绝。
荀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入肺腑,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愧疚。
他愧对曹操的托付——主公将经营多年的许昌交给他,将三万大军交给他,临行前再三嘱咐“文若守许昌,如吾亲在”。结果呢?不过月余,许昌失陷,大军溃散,若非谢离拼死相救,自己恐怕已沦为陈宫阶下囚。
他更愧对谢离——那个才华横溢、屡建奇功的青年,那个尊自己为师、虚心求教的学子。守鄄城时,谢离以五千残兵对抗吕布三万大军,不仅坚守城池,更设计重伤吕布,为曹操主力回援争取了宝贵时间。
而自己手握三万精兵,坐镇许昌,却被城中世家背叛,一败涂地。最后竟还要学生舍命相救,自己却...
“荀令君。”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荀彧抬头,只见陈群站在府门前,面色凝重。
“长文。”荀彧勉强打起精神,“城中情况如何?”
“于禁将军守城有方,鄄城暂时无虞。”陈群顿了顿,压低声音,“但许昌之事已传开,军心浮动。更有传言说...说令君舍弃谢离先生,独自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