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转为凝重。他看向荀彧,等待这位谋士的分析。
荀彧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西南方向......陈公台果然选择了濮阳。”
“濮阳?”于禁略一思索,“那可是兖州重镇,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吕布退守濮阳,进可攻退可守,确实是一步好棋。”
“何止是好棋。”荀彧轻叹一声,“陈公台这是要以空间换时间。他知道主公即将回援,强行攻打鄄城风险太大。退守濮阳,则能将主动权握在手中。主公大军长途奔袭,士卒疲惫,粮草难继。而吕布以逸待劳,又有濮阳坚城为凭,这场仗......”
他没有说完,但于禁已明白其中深意。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吕布撤军的消息,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半个月的生死搏杀,终于看到了曙光。但于禁和荀彧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将军可知道,如今兖州境内,还有多少城池真正效忠主公?”荀彧突然问道。
于禁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除了鄄城、东阿、其余郡县......大多已归顺吕布。”
“不是归顺,是观望。”荀彧纠正道,“那些世家大族,如墙头之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他们今日可以迎接吕布入城,明日也可以为主公大开城门。真正麻烦的,不是他们倒向谁,而是他们谁都不真正倒向。”
他望向远方的目光变得深邃:“主公在时,以雷霆手段压制兖州士族,他们表面上臣服,心中却积怨已久。此次张邈、陈宫叛乱,正是这些积怨的爆发。即便主公能够击退吕布,要真正重掌兖州,还需解决这个问题。”
于禁闻言,面色更加沉重。作为将领,他擅长行军布阵,但治理地方、平衡势力这些事,远非他所长。
“对了,”荀彧突然想起一事,“安生那边可有消息?”
提到这个名字,于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自从派他前往濮阳探查,已五日无消息传回。怕是......”
荀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安生虽然年轻,但机警过人,或许只是被困,未必遇险。如今吕布军已撤,立即加派斥候,扩大探查范围,务必找到他!”
“喏!”于禁领命,转身安排去了。
荀彧独自留在城墙上,晨风吹动他的须发。他想起那个主动请缨拦截张辽的谢离,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陈公台啊陈公台,”荀彧低声自语,“你这一退,看似被动,实则将难题抛给了我们。主公啊主公,你可知兖州已非昔日之兖州......”
同一时刻,西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濮阳城头。
谢离站在城墙上,俯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城池。清晨的濮阳光线柔和,却掩不住城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街道上偶尔有士兵巡逻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