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意。
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字,仿佛要将绢帛看穿。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不可思议、惊喜、担忧,交织成一片。
于禁在旁等了许久,见荀彧始终不言不语,终于按捺不住。
“文若先生?”他唤了一声,见荀彧没有反应,索性大步上前,从荀彧手中取过那封密信。
绢帛上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从容不迫的力道。
于禁的目光扫过信上内容,瞳孔骤然紧缩。
“……两百人……奇袭濮阳……斩杀张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灭了一众反叛的世家……”
于禁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荀彧。
“这……两百人,奇袭濮阳,斩杀了张邈不算,还灭了那一众反叛的世家!谢离先生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与激动,握着绢帛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荀彧缓缓抬起头,望着于禁那张满是不可置信的面孔,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如何做到的?
他也想问。
他也想知道。
荀彧自幼被誉为神童,弱冠之年便被举孝廉,后为曹操倚为心腹,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他自问谋略不逊于当世任何人。即便是在许昌之事上出了差错,他也只当是自己一时疏忽,从未觉得自己才学不及谢离。
可此刻,看着这封短短数百字的密信,荀彧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是叹服。
于禁还在反复看着那封信,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细节。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对那些简略的描述感到困惑。
“安生说,他是借着吕布的名义,在宴会上动手……”
于禁喃喃道,“可吕布军中岂是那么容易混入的?濮阳城防虽不如鄄城严密,也绝非可以来去自如之地……”
荀彧轻轻摇了摇头。
“文则,”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且听我说。”
于禁立刻安静下来,抬眼看向荀彧。
烛火映照之下,荀彧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那是谋士面对精妙棋局时才会有的光芒。
“吕布自今年四月攻破濮阳以来,挟张邈、陈宫之势,横扫兖州,几乎占据全境。”荀彧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为于禁梳理战局,又像是在剖析谢离的心思,“我军退守鄄城,阿东一线苦苦支撑,吕布以为胜券在握,便将主力尽数调往鄄城、阿东,意图一举击溃我军。”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案上。
“濮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