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濮阳……是吕布的大后方。”
“正是。”荀彧点头,“吕布自恃兵锋正盛,又兼有张邈、陈宫等谋士辅佐,自以为兖州唾手可得。濮阳作为他的根基之地,粮草辎重、家眷亲信尽在于此,他必然以为固若金汤——可他忘了,越是以为固若金汤之处,越容易生出懈怠。”
荀彧说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
“安生……他看到了。”
他伸手接过于禁递回的绢帛,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
“他带着两百人,趁夜色潜入濮阳。这不是两百精兵,而是两百个影子——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他打探到张邈在府中设宴。”荀彧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在顺着谢离的思路一步步回溯,“那一夜,濮阳城内世家云集,人人以为吕布在前线势如破竹,后方歌舞升平。张邈是陈宫至交,又是吕布入主兖州的关键人物,他设宴款待诸世家,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巩固权势。”
“可他没想到,宴会上那些推杯换盏的笑脸之下,藏着一把刀。”
于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谢离先生是如何……借吕布之名?”
荀彧抬眼,眸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性骄躁,待下寡恩。濮阳城中那些归附他的世家,与其说是忠心于他,不如说是见风使舵。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于禁皱眉思索片刻。
“怕……被猜忌?”
“对。”荀彧点头,“怕被猜忌,怕被清算,怕自己千辛万苦投效的主君,转头就把自己当成弃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安生扮作吕布帐下使者,持伪造的令箭入府,声称张邈私通曹操、意图叛变。宴会上人多眼杂,那些世家心中本就有鬼,眼见‘吕布’要清算叛徒,谁敢出头?谁敢辩解?”
“他当众斩了张邈。”荀彧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寂静的厅中,却震得于禁心头一颤。
“然后呢?”于禁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荀彧低头看着绢帛,唇边那抹苦笑更深了,“他以吕布的名义,命濮阳守军即刻更换防务,将原本忠于张邈的校尉尽数拿下,换上他带来的人。那些守军亲眼看着张邈人头落地,又见‘安生、言辞凿凿,谁敢质疑?”
“一夜之间,濮阳易主。”
于禁沉默了。
良久,他哑声道:“那些世家呢?”
荀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密信的末尾,那里写着几行字,字迹越发潦草,像是执笔之人在杀伐之余匆匆写下。
“血洗。”
荀彧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安生没有留情。”他说,“参与张邈宴会的世家,一个不剩。抄家、诛族、查抄资财……他以雷霆手段,在最短时间内将濮阳城中所有可能反扑的力量连根拔起。”
“如今濮阳城中的世家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些人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旁边贴着告示——‘通敌叛主者,以此为鉴’。”
于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太狠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