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陈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毒辣?承认敌人毒辣,就等于承认自己棋差一招。
可这一局,何止是棋差一招?
“军师,”张辽道,“可否澄清此事是曹操所为,号令世家共同抵抗曹操?”
陈宫摇头。
“谈何容易。”
他叹了口气,将心中盘桓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
“若此事发生在别处,尚有斡旋余地。但事发濮阳——吕布将军的大本营、兖州治所、世家云集之地。”
“在张邈的宴会上杀了张邈,抄了自家城池的世家——你让外人如何相信这不是吕布所为?”
张辽语塞。
陈宫继续道:“更何况,主公重伤,至今未能理事。那些世家只会认为,主公是担心张邈趁自己病重夺权,所以先下手为强。”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场内讧。一场吕布为了巩固权势,不惜屠戮盟友的内讧。”
陈宫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印象一旦形成,再难扭转。”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宋宪忽然道:“军师,斥候探查到,那支离开濮阳的队伍是往颍川方向去了。要不要派兵追击?”
陈宫看着他,疲惫地摇了摇头。
“追?拿什么追?”
“对方已提前两日启程,此时至少已在百里之外。若要追歼,至少需五千精兵、十日以上行程。”
“十日之后,曹操大军怕是已兵临城下。”
陈宫顿了顿,声音苦涩。
“到时候,就算追回了那些粮草金银,濮阳也丢了。兖州也丢了。”
“主公的霸业,也丢了。”
宋宪不说话了。
厅中四将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憋屈。
太憋屈了。
被人偷了家,不能追。被人杀了盟友,不能解释。被人拆了城门,只能自己掏钱修。
这仗打的,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窝囊气。
张辽忽然开口:“军师,还有一事。”
陈宫抬眸。
“那些……没有参与此事的兖州世家。”张辽缓缓道,“他们原本还在观望,等主公与曹操决出胜负。如今出了这事,他们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那些观望的世家,原本是吕布争取的对象。他们不主动投靠,也不公然反对,等着看谁笑到最后。如今濮阳事变,吕布连自家谋士都杀、连投靠自己的世家都灭——谁还敢投靠他?
这些观望者,大概率会倒向曹操。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曹操。是因为跟着吕布,可能会死。陈宫闭目良久。
“文远,”他轻声道,“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