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黎明之前,撤出濮阳,投奔徐州。”
吕布一愣。
“这么快?”他有些意外,“为何是徐州?为何如此仓促?”
陈宫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望着远处的夜色,缓缓说道:
“主公,继续留守濮阳,已无胜算。若是主公无碍,以主公之勇,倒是不惧与曹操争锋。但如今主公重伤未愈,士气低迷,我军无论是正面交锋,还是侧翼牵制,都没有战胜的可能。”
他转过身来,看着吕布:“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拖延时间,等臧霸、郝萌那四万人拿下东阿,然后合兵一处。但曹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不会。他一定会抢在那之前攻城。而且,就算臧霸他们能赶来,曹操也有援军。荀彧、程昱已经在后方调集兵马,随时可以支援前线。”
“我军粮草确实比曹军充足,可那又如何?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一旦出现任何一点失误——比如城防被攻破,比如军中生变,比如主公伤势反复——到时候,主公想要撤出兖州,就再无可能了。”
吕布沉默着,没有反驳。
陈宫继续说道:“至于为何投奔徐州,主公听我细说。如今的徐州,已经不是陶谦做主,而是刘备。但刘备初入徐州,人心不稳,手中可用的兵力非常少。那些徐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对他不过是表面恭敬,未必真心臣服。糜竺、陈登这些人虽然支持他,但能调动的兵马有限。”
“若投奔袁术……”陈宫顿了顿,“袁术势大,但此人一向自大,容不得别人。主公去投他,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夺取主公的兵权。到那时,主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日后想要脱离袁术东山再起,难上加难。”
吕布的眉头动了动,显然在认真思索。
“反之,投奔刘备,情况就不同了。”陈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刘备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正需要有人帮他。我们此时前去,刘备必定欢迎。他需要我们帮他抵抗曹操,需要我们用兵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他不会对主公动手,也动不了手。”
“刘备没有那个实力。”陈宫一针见血,“就算他想吞并我们,也得有那个胃口。我们有三万大军,他有多少?撑死一两万。真打起来,谁吞谁还不一定呢。所以他只能接受,只能与我们结盟。如此一来,主公不但可以暂时在徐州休整,养好伤势,甚至能够伺机……”
陈宫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伺机占据徐州。
吕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陈宫继续说道:“至于曹操追击的问题,主公大可放心。如今曹操粮草不足,他敢追吗?他追出来,后方空虚,袁术会不会趁机动手?刘备会不会趁机截他后路?曹操不是傻子,他看得清局势。拿下濮阳,平定兖州,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他不会为了追击我们,冒那么大的风险。”
“得不偿失。”陈宫下了结论,“所以他一定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走,然后安安稳稳地进城,收拾残局,巩固地盘。”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陈宫说得对。无论是局势分析,还是利弊权衡,都挑不出毛病。如果他还是那个全盛时期的吕布,如果他没有受这一箭,如果士气没有这么低迷——他一定会选择留下来,跟曹操堂堂正正地打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