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看着院子里那十辆马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接下来的许昌，就交给你了。”
王勇的脸色变了。
“军师——”
“你先听我说完。”谢离摆摆手，打断他，“世家的问题，我已经替你解决干净了。等曹操到了，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行——就说一切都是我下的命令，是我让你屠的世家大族，是你拦都拦不住。曹操那个人，多疑归多疑，但治军还算有一套。你听我的，把责任全推给我，他不会动你。”
王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离抬手制止。
“不但不会动你，说不定还会给你升职。”谢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毕竟你把许昌守住了，毕竟你把那些不听话的世家都清理了。曹操需要你这样的武将来稳定局面，他不会亏待你的。”
“军师……”王勇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是……要离开？”
谢离点点头，没有隐瞒。
“不然呢？”他转过头，看着王勇，“留下来等死？曹操不杀我，颍川其余的世家大族能放过我？我灭了不少世家啊，杀了他们的人，抄了他们的家，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曹操现在需要我，可等他把局势稳下来，等那些世家联合起来施压，你觉得他会为了我一个外人，得罪整个颍川的世家？”
王勇沉默了。
他知道谢离说的是实话。
“所以啊，得赶紧走。”谢离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许昌这边，就靠你了。记住我说的，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千万别替我扛——你扛不住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
谢离回头，看见王勇直挺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师！”
王勇抬起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倔强，“您这是瞧不上我王勇？”
谢离愣住了。
“军师，我王勇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识几个。”王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可我不傻。这些日子跟着军师，我看得明白——军师杀那些世家，不是为了自己。濮阳城外的那些流民，是军师想办法安置的；许昌城里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是军师开仓放粮救活的。那些世家大族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时候，没有人管；军师砍了他们的脑袋，老百姓拍手叫好。”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军师手里是沾了血，可那是该杀的人。军师心里装着的，是天下百姓，是黎民苍生。”
谢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王勇朝着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如今军师要走，无论去哪里，我王勇都心甘情愿为军师的马前卒，供军师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话音刚落，院子四周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离抬眼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拱卫县衙的士卒，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黑压压的人影，一个个单膝跪地，手里的长枪竖在身旁，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