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次，张辽下令所有人熄灭火把，假装营地空无一人。但谢离透过夜视镜，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帐篷里，那些角落中，到处都是埋伏的人。于是他一箭不发，带着人远远看着，看他们能埋伏多久。
一个时辰后，那些人自己先撑不住了，纷纷从藏身处出来，疲惫地回到帐篷里。然后，箭雨又来了。
这一夜，对张辽来说，简直是噩梦。
他不是没打过仗，不是没遇到过夜袭。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看不见，摸不着，打不到，追不上。明明知道敌人就在附近，却拿他们毫无办法。明明有一支精锐部队，却被区区一百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谢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折腾了一夜，是时候收手了。
他带着一百人，悄无声息地撤出战场，消失在晨雾中。
等到天亮，张辽清点伤亡，差点没站稳。
一夜之间，死伤过千——确切地说，阵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五十六人，轻伤二百余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箭矢射中要害，当场毙命。还有一部分是在混乱中被踩踏、被误伤，甚至是被受惊的战马撞倒。
帐篷被射烂了上百顶，粮草损失无数，军械散落一地，士气跌到了谷底。
张辽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尸体被一具具抬走，看着那些伤员痛苦地呻吟，脸色铁青。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张辽立于山坡之上，手按刀柄，目送谢离的兵马缓缓退去。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就是那种憋了一肚子气却又发不出来的复杂表情。
很郁闷。
非常郁闷。
郁闷得想找人打一架，但又不知道找谁打。
这一夜，他带着兵马追了整整一夜，追到现在天都快亮了，结果呢？屁都没追着！谢离那厮跑得比兔子还快，每次他刚要逼近，对方就立刻撤退；他刚想绕路包抄，对方就提前变换方向；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准备冲锋，结果冲过去一看——好家伙，又是空营！
一晚上下来，张辽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是在跟谢离玩捉迷藏。
而且是最憋屈的那种捉迷藏——他是蒙着眼睛的那个。
“将军，谢离的人已经撤远了，咱们还追吗？”副将凑上来问道。
张辽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离撤退的方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副将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将军？”
“别吵。”张辽抬手制止他，“我在思考。”
副将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张辽确实在思考。他不得不思考。因为这一夜的追击，让他产生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怀疑——谢离是不是故意的？
你看啊，谢离这一夜的行动，看着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好像是在仓皇逃窜。但仔细一想，这里面有问题。大问题。每一次张辽要追上的时候，谢离总能恰到好处地溜走；每一次张辽想要放弃的时候，谢离又恰到好处地露个面，勾引他继续追；每一次张辽想要抄近路堵截的时候，谢离又恰到好处地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