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他轻声道,“安生当初离开许昌的时候,曾对臣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他欠臣一个人情,早晚要还。臣当时问他,你怎么还?他笑了笑,说,等你需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郭嘉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臣当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现在想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他知道自己在许昌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他知道自己会得罪多少人,他知道自己会走上一条不归路。但他还是做了。”
曹操沉默了。
他想起谢离那张脸。那张年轻的,带着点痞气的,总是笑呵呵的脸。那小子,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得罪世家会有什么下场,知道他曹操保不住他,知道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还是做了。为什么要做?
为了报恩?为了救荀彧?还是为了给他曹操扫清障碍?
曹操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他欠他的。
欠大了。
“主公。”荀彧忽然开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以为,”荀彧缓缓道,“谢离不回主公身边,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曹操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荀彧解释道:“谢离若是在外,天高地远,世家找不到他,拿他没办法。他若回来,反而落入世家的视线之内,凶多吉少。再者,谢离此人,行事诡秘,手段莫测。他一个人在外面,说不定还能为主公分忧解难。就像这次在濮阳,他一个人就把吕布的根基给刨了。”
曹操若有所思。
荀彧继续道:“臣斗胆猜测,谢离此番离开,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他知道自己回来会给主公添麻烦,所以索性不回来。他在外面,主公可以说他畏罪潜逃,与主公无关;世家想找他报仇,也找不到人。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曹操沉默了良久,忽然长叹一声。
“文若,奉孝,你们说,我曹孟德是不是很没用?”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曹操苦笑一声:“我是兖州牧,是朝廷封的侯,手底下有数万大军,有你们这些谋士猛将。可到头来,连一个想保的人都保不住。我这个主公,当得可真窝囊。”
“主公,”荀彧沉声道,“您言重了。不是您保不住,是时候未到。等您积蓄实力,等您根基稳固,到时候想保谁,就保谁。谁敢说半个不字?”
曹操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荀彧低下头,“臣只是觉得,谢离既然能等,主公也能等。等得起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好。”他轻声道,“那就等。”
郭嘉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太了解主公了,也太了解当下的局势了。曹操那番“等得起的人才能笑到最后”的话,听起来掷地有声,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但郭嘉知道,这不过是主公在维持最后的体面罢了。
等得起?
问题是,谢离等得起吗?那些世家大族等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