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世家全杀了？
不可能。
他曹操的统治，靠的就是这些世家。没有他们的支持，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打仗？拿什么跟天下群雄争锋？
如果他为了一个谢离，把世家全得罪了，那他的根基就彻底毁了。到时候，不用别人来打，他自己就先垮了。
那些世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他们杀谢离，赌的就是他曹操不敢翻脸。
就算他真的翻了脸，大不了推几个人出来顶罪，再赔点钱粮，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死的是谢离，又不是他们。
而谢离呢？谢离就白死了。
曹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荀彧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主公，臣不是不愿意保谢离。恰恰相反，臣比任何人都想保他。他救了臣的命，臣欠他的。但是主公，保一个人，不是光有心就行的，还得有实力。现在的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曹操沉默了。
他知道荀彧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刚从徐州撤兵，粮草早就见底了。这一路追着吕布跑，将士们吃的都是干粮，喝的都是一路找的河水。回到濮阳一看，粮仓空的，库房空的，连县衙后院的水缸都是空的。
他手里是还有几万大军，但那几万张嘴，天天要吃饭。
没有世家的支持，他这几万大军，三天就得饿肚子。
世家为什么要支持他？因为他是兖州牧，是朝廷封的，是名正言顺的主公。但他们支持他，不是因为他曹操长得帅，是因为支持他有好处。
如果他为了一个谢离，跟世家翻脸，那些好处就没了。没了好处，世家凭什么支持他？难道凭他那张脸吗？
曹操想保住谢离，但他更清楚，他保不住。
至少现在保不住。
这感觉，就像是明明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落水了，他却只能站在岸上看着，因为他不会游泳，跳下去也是送死。
曹操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文若，”他沉声道，“当真没有办法？”
荀彧沉默良久，缓缓道：“若此事是在征讨徐州之前，或许还能周旋。那时候主公粮草充足，兵马齐整，不需要太过仰仗世家。但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
但曹操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是什么时候？
如今是他刚打完徐州，元气大伤的时候；是他被吕布偷家，焦头烂额的时候；是他追了一路，却连吕布的影子都没摸着的时候；是他回到濮阳，发现粮仓比脸还干净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曹操，是最穷的曹操，是最弱的曹操，是最需要仰仗世家的曹操。
这个时候跟世家翻脸，等于自掘坟墓。
“奉孝。”曹操看向郭嘉，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你怎么看？”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