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胆洪小牛!”官老爷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杀人潜逃,还敢私回镇中!你当王法是儿戏吗!”
洪小牛没抬头。
他的声音从地面闷闷传来。
“草民……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官老爷冷笑,“凶器上有你的手印,尸首旁有你遗落的荷包,仵作验明死者致命伤与你家柴刀的刃口吻合。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洪小牛不说话了。
他的脊背还是很直,额头还是贴在地上。
但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
像风吹过湖面。
苏沐看着那副抖动的肩膀。
祁骁尘看着苏沐。
沈金冰看着公堂横梁上那只结网的蜘蛛,努力降低存在感。
苏沐开口。
“大人。”
官老爷的视线移过来。
“你是何人?”
“过路的。”苏沐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官老爷的胡子翘起来了。
他大概很久没听见有人在公堂上这样说话。
不是请罪,不是求饶,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但他没发作。
苏沐的神态和这间公堂格格不入。
她站在那里,像站在自己家客厅。
没有惧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对“官府”这个概念的敬畏。
“你问。”官老爷说。
“洪小牛的供词里,可曾承认杀人?”
“他不曾亲口承认。但证据——”
“证据是物。”苏沐打断他,“物不会说谎,但物不会开口。是谁告诉您,那把柴刀是凶器?是谁告诉您,那个荷包是洪小牛的?”
官老爷沉默。
“是捕头呈上的查案文书。”他说,“捕头查了现场,比对证物,得出结——”
“捕头现在何处?”
官老爷的沉默延长了两秒。
“因病告假。”
苏沐没再问。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洪小牛。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有几根翘起来,在公堂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大人。”苏沐说,“这案子有隐情。”
她顿了顿。
“单看洪小牛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一个杀过人的孩子,面对审讯时不会是这种表现——他不恐惧刑罚,不恐惧死亡,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官老爷没有说话。
阴影遮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苏沐继续说。
“请大人宽限三日。三日内,我们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还洪小牛一个清白。”
堂上沉默。
衙役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金冰的骨头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是她在努力憋话。
祁骁尘站在苏沐身侧,像一尊雕塑。
官老爷开口。
“三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三日后查不出来,你们几个以从犯之身,去黑山区服徭役。”
“行。”苏沐说。
沈金冰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这次是真没憋住。
“你确定这任务跟洪小牛有关系?”她压低声音,凑近苏沐耳朵——如果骷髅有耳朵的话,“万一他只是个引路的NPC,真正的凶手在别处……”
苏沐没看她。
“碰见他,接到任务。”
她顿了顿。
“他是嫌疑人。”
沈金冰闭嘴了。
祁骁尘从旁边接话。
“问问洪小牛。”他声音平静,“要冤枉一个人,得确定他确实在案发现场。他在那里待过,就肯定看到了什么。”